窗外夜色浓得刺骨。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要弄丢他的菜菜了。
裴礼脸色瞬间惨白,伸手想去抓她,指尖都在发抖:“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不是自愿去见卢家千金的,是我爸逼我的!”
蔡昕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紧,眼泪掉得更凶,却只是轻轻摇头:“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那样骄傲的人,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应付一场家族联姻的应酬。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疼。
“他拿什么胁迫你,我大概也能猜到。”蔡昕声音轻得发颤,“是裴家的继承权,是公司,是你妈妈在澳洲的安稳,是你爷爷奶奶在郊外的安逸,对不对?”
裴礼一怔,眼底瞬间涌上慌乱。
裴煜找他摊牌那天,没有争吵,只有冰冷的条件:
“去见卢家千金,把这段应酬做足,对外放出联姻意向。
不然,裴氏所有资源立刻停掉,你妈妈在澳洲的所有资产、安全,我都不能保证。
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还有那个女孩的父母亲。”
他不怕自己被拿捏,不怕放弃一切。
可他不敢拿赌。
那些是心疼过、保护过他的人,还有心疼过、保护过她的人和她爱的人。
“我只是缓兵之计。”裴礼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暂时应付,我没想过要答应,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缓兵之计能缓多久?”
蔡昕抬眸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却看得异常清醒:
“裴礼,他是你父亲,有名的政客,是裴家掌权人。
你斗不过他的。
一次妥协,就有下一次。
今天是应酬,明天是见面,后天就是订婚,最后就是结婚。”
“你要为了我,把你妈妈,你的爷爷奶奶也拖进来吗?”
一句话,戳中他最致命的软肋。
裴礼僵在原地,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和裴煜决裂,可以一无所有。
可他不能连累季媛,不能折腾爷爷奶奶。
那是他的死穴。
“我不想你为难。”蔡昕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一点点后退,眼神温柔又绝望,“我不想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不想你将来有一天,会后悔今天为了我,众叛亲离。”
“裴礼,我认输了。”
“我妥协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心底:
“我们分手吧。”
“以后,你好好走你的路,做裴家合格的继承人,和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安稳一生。”
“就当……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只是一场梦。”
裴礼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裴煜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
不逼他,不骂他,不打他。
只用最温柔、最残忍的方式——
拿他最在意的人,胁迫他放弃最爱的人。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屋内的人,一个心如死灰地放手,一个被至亲掐住咽喉,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他曾在烟花下说,要偷走她的心,要让她心里只装他一个人。
可最后,他连护住她的能力都没有。
“我不准。”
裴礼几乎是立刻扣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根本不让她有半点挣脱的余地。平日里肆意张扬的眼尾通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不准你说分手,不准你走,更不准你把我推给别人——蔡昕,你听清楚,我只要你。”
他将她狠狠拽进怀里,双臂禁锢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下巴死死抵在她肩窝,语气带着近乎崩溃的执拗:
“不就是应酬吗?不就是裴家吗?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带你走,我们离开港城,去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你走不了的。”蔡昕闭了闭眼,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衬衫,“裴礼,你走不了的。你妈妈还在澳洲,你爷爷奶奶还在港城,你身上有你逃不掉的责任。”
“我不管!”
他低头,近乎慌乱地吻去她的眼泪,吻得又急又疼,“我只要你,其他我什么都不在乎——你别离开我,菜菜,别离开我……”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骄傲如他,此刻却像个被夺走所有的孩子,只剩下无助的强留。
蔡昕的心彻底碎了。
她越清楚他有多爱她,就越不能拖累他。
那一晚,裴礼几乎没合眼,死死抱着她不放,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可他不知道,裴煜的动作比他的挽留更快、更狠。
第二天下午,蔡昕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不是威胁,不是辱骂,而是一连串被安排得滴水不漏的后路:
国外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早已办好的签证与机票
一笔足够她安稳半生的账户资金
以及一句冰冷到骨子里的提醒:
“裴礼现在还能护着你,是我没动真格。再留下来,下一次被牺牲的,就不止是感情,还有他在意的一切。
你自己选。”
蔡昕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裴煜没有逼她,却直接掐断了她所有留下的可能。
她没有告诉裴礼。
只是在他被公司急事叫走的那一个小时里,默默收拾好了自己所有东西,离开了两个人同居的公寓。
没有告别,没有消息,没有回头。
机场广播响起,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进安检口。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里有维多利亚港的烟花,有紫荆花都8号的冬夜,有她爱到骨子里的人。
可她必须走。
裴礼疯了一样赶回来时,屋子里空荡荡的。
她的牙刷、她的杯子、她的衣物、她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来过。
只有茶几上,放着一枚他早就为她定下的戒指。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裴礼,我不后悔遇见你。
但我们,真的只能到这里了。
别找我,也别等我。
你要好好的。”
纸张末尾,晕开一小片泪痕。
裴礼捏着纸条,指节泛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下一秒,他红着眼冲出门,飙车直奔机场。
航班早已起飞。
云端之上,她离开了港城。
地面之下,他被永远留在了没有她的城市。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听筒里却只有一句冰冷的: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裴礼缓缓靠在冰冷的墙上,仰头闭上眼。
雨水不知何时落下,打湿他全身。
他曾在烟花下对她说,要把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让她只装下他一个人。
可最后,是他的亲生父亲,用最不堪的胁迫,把他的全世界,彻底赶出了他的人生。
港城很大。
大到容得下裴家百年家业,容得下豪门联姻与名利场。
港城又很小。
小到,再也容不下一对,只想好好相爱、好好成家的普通人。
从此以后,维多利亚港再无烟花,只为他一人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