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大二寒假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铃声落下,裴礼已经等在教学楼外,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见她出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背包,掌心一握,便再没松开。
“跟我回家过年。”他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车子一路驶入城中最顶级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扇厚重肃穆的铁艺门前。门侧低调刻着一行字——紫荆花都8号。
这里是裴府,也是裴礼从小长大,却极少愿意多提的地方。
蔡昕心头轻轻一紧。这里她来过一次,在高二的跨年夜。
她早在那时从他话语里听过:父亲裴煜,性子冷硬,威严深沉;母亲季媛久居澳洲,与父亲分居多年。这个家,看着金碧辉煌,内里却一向冷清。
裴礼似是察觉她的紧绷,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低:“别怕,有我。就算有什么,也轮不到别人为难你。”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常年与家中疏离而生的淡漠。
车子停稳,佣人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
客厅极高,装修低调却贵气逼人,光线偏冷,连空气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寂。
沙发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身姿挺拔,眉眼锋利,与裴礼有六七分相似,却少了少年人的肆意,多了政界商场沉浮多年的沉冷与压迫感。
是裴礼的父亲——裴煜。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裴煜抬眼,目光先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再缓缓移到蔡昕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明显的恶意,只有上位者惯有的审视。
蔡昕微微挺直脊背,轻声问好:“伯父好。”
裴煜淡淡颔首,算是应答,语气听不出情绪:“坐。”
自始至终,他没看儿子一眼。
裴礼也同样冷淡,只牵着蔡昕在另一侧沙发坐下,全程没有主动开口,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父子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没有争执,没有争吵,只有近乎陌生的客气与疏离。
蔡昕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裴礼。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指尖却微微发紧——她太清楚了,只有在想起家里那些不愉快时,他才会这样。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裴礼侧头看她,眼底的冷意瞬间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独独留给她的温柔。
裴煜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肃:
“你母亲知道你带她回来?”
“她在澳洲,不必惊动。”裴礼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我带蔡昕回来,是跟您说一声,不是征求意见。”
这话不算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刺。
可裴煜只是沉默片刻,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只淡淡丢下一句:
“既然来了,就安心过年。家里的事,你们年轻人不用掺和。”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蔡昕,语气依旧冷淡,却也算留了体面:
“裴礼认定的人,我不拦。但裴家的规矩,你慢慢会知道。”
说完,他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径直上楼,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没有温情,没有寒暄,只有常年分居、关系冷淡的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距离。
裴礼轻轻吁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让你见笑了。”
蔡昕轻轻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我在呢。”
“我妈在澳洲过得很好,不回来,是不想面对这些。”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语,“这个家,也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笃定与温柔:
“但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比这里暖,比这里热闹,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窗外冬日微凉,屋内壁炉火光轻跳。
蔡昕仰头,轻轻吻了吻他的下颌。
她知道,裴礼带她回紫荆花都8号,不是带她见一个热闹的家,而是把自己最冷清、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完完整整摊开给了她。
佣人无声地上前布菜,偌大的餐厅灯火通明,长桌精致,却依旧显得空旷冷清。裴煜坐在主位,全程沉默用餐,刀叉轻碰瓷盘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裴礼面色平淡,全程只专注给蔡昕夹菜,剥虾、剔骨,动作细致耐心,眼底的温柔与周遭的冷寂格格不入。
一顿年夜饭,没有闲话,没有祝酒,只有机械而规矩的进食。裴煜吃得不多,放下餐具后只淡淡留下一句“新年红包放在客厅”,便起身离开,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们二人一眼。
父子之间,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显得奢侈。
餐厅门合上,裴礼周身紧绷的气息才稍稍松懈。他握住蔡昕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跟我吃这么闷的一顿饭。”
“不委屈。”蔡昕轻轻摇头,回握住他,“我陪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