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像是被生生钉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血液仿佛流了一般,不得动弹。
蔺玦直起身子,紧紧盯着他,面色如常的开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朕不过是随便问问。”
说罢,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屋内顿时传出一阵窸窣的声音。
下一秒,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容轻睡眼惺忪的揉着眼角,见着是他们,打着哈欠含糊嘟囔着:“这是做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聚在门口,外面很暖和吗?”
乐安脸色变了又变,快步上前,弯腰端起药膳,声音还带着方才的惧意:“奴来给君后送药。”
容轻略微嫌弃的看了眼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皱了皱,侧身让出位置。
蔺玦先一步夺了乐安手上的药膳,挤进身去,还不忘冲他一笑:“朕会看着君后喝药,你先下去忙吧。”
“……是。”
乐安恭敬颔首,转身离去。
蔺玦单手撑着门,望着远去的乐安,久久没有回神。
见状,容轻撇了撇嘴,径直钻进暖融融的软榻,闭目养神:“陛下,您是又看上我的小乐安了吗?说点好听的哄哄我,我勉强把他赏赐给你……”
话说到一半,容轻便觉着脸上一阵湿热,待他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与他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拍打在脸上,心跳全然没了节奏,随之响起的是温柔缱绻的声音。
“轻轻莫要拿此事说笑,我定不像他,纳十七八个妃子。”
……为什么自己骂自己。
刚刚还振如擂鼓的心跳骤然消散,容轻抬手捂住他的脸,起身将人推开。
“我喝药,不要再给我惩罚了。”
蔺玦:……?
苦涩的药味漫过舌尖,小白狐蹙着眉咽下药,顺手叼过某人递来的蜜饯。
蔺玦看着被狐狐舔过的指尖,轻轻笑着。
……又被何人夺舍了?
容轻心里默默吐槽着,抬手对着那人额头来了一个脑瓜崩。
“很痛的轻轻……”
“打住,”容轻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正色道,“我适才,去见了赤寻。”
闻言,蔺玦面色冷了下来,不悦道:“他要挟你?”
“不是。”
容轻抿了抿唇,纠结半晌后,轻叹了一口气:“你听我说……”
蔺玦边听边不停地点头,时不时发出惊呼,忍无可忍的容轻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
“狐说话的时候不要一惊一乍!”
蔺玦:可怜QWQ
不知过了多久,容轻接过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叹息道:“我不过是去与他道别。”
蔺玦没吭声,双眸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蔺玦?蔺玦?”
容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蔺玦回神,一把抓住他的手,眼里多了几分认真:“容轻,他该回来了。”
“什么意思……”
少年时的蔺疏珩头脑如此跳跃吗?
“我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窃贼,”蔺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说好听些,我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可实话讲,我是他灵魂深处恶的本源。”
“当年他下令诛杀楚昭,之后便夜夜困在噩梦里,在这晦暗无尽的深宫中,诞生了我。”
话落,容轻双眼不禁瞪大,正要开口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挡住。
蔺玦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漾开释怀的笑容:“我曾无数次地蛊惑他自我了断,因着我相信,这世间注定再无真心待他之人,直到这次,我找到机会掌控这具身体,遇见了你。”
你,让他那颗灰暗许久的心脏重新恢复光彩,犹如另一只坚定不移的手,从那冰冷的水底将他拉出。
容轻一时无声,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好。”
随后,在蔺玦的注视下,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唇瓣轻轻落在他额间。
柔软的触感传遍全身,蔺玦觉得,心中有什么地方,突然碎掉了。
“这世间有很多人爱蔺疏珩,也爱你,“容轻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无比坚定,“乳娘幼时对你不离不弃,待你是真心;福公公从小陪伴你长大,忠心不改,待你是真心的;我如今来到大靖,做了你的君后,待你自也是真心。”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道:“镇岳侯在人人欺你之时救你于水火,教你读书习字,同你谈论朝堂事务,最是希望你可以闯出自己的一番天下。”
只是这皇位,远不同那时的蔺疏珩想的风光。
“他是真心向着你的,从不曾怪过你。”
“哈哈。”蔺玦垂下头,抬手将他的双手抵在额间,低低笑着。
“轻轻,谢谢你。小心乐……”
说话间,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淡色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发出,眼前的人渐渐陷入沉睡。
又说半句话就消失,乐…乐安?
容轻摇了摇脑袋,乐安如此乖顺懂事,他堂堂一个妖何需要小心,应是乐安小心他才是吧?
想到这,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端着的肩膀往下一沉,目光落在那头顶的发冠上。
帝王的金冠在日头下熠熠生辉,带着数不清的重担沉甸甸压在那一人肩上,毫不怜惜。
他拂过那黑色的发丝,柔软易折,倒与这君王本身强硬的性子两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