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退回一旁。
今早陛下刚醒便喊头疼,太医院看了半晌也说不出什么原因,依着他的状况,只说是陛下偶然宿醉,犯了偏头疼,这才忘记了些琐事。
但这也忘记的太多了!不过
眼下,应是没人发现什么不对……
“砰——”
福公公刚刚落下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只听一阵巨响,数不清的折子被一把推到了地上,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见状,李忆柳也是“唰”的跪在地上,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
早知今时,何必当初不走呢!
“李卿教出来的好女儿!”蔺玦冷笑一声,见他浑身颤抖的样子,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恶趣味,“胆大妄为,目无贵妃,苛刻下人!这就是你李家的家风!”
“陛陛陛……陛下,臣女李婉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陛下亲封的淑妃啊,念在臣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对李嫔从轻发落吧,陛下……”
李忆柳的眼泪唰唰的落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大殿上哭嚎。
蔺玦脸色黑了一半,只觉得头是真的疼了。
“闭嘴!”
蔺玦冷下脸,起身走到他旁边,将手边仅留的折子扔到他脚下,“看看这弹劾你的折子。”
李忆柳双手捧起折子,脸色越看越白。
“礼部祭祀款项去向存疑;南宁府清溪县神庙修缮款被私自挪用;礼部甄选贡生涉嫌徇私,礼部尚书亦有插手之嫌。”蔺玦声音淡然,落在他耳里,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忆柳捧着折子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飞快转着。
清溪县神庙的修缮银。
怎么会有人知道那边的事情?
他接手礼部时,庞冕留下的薄册里有一条记录:清溪镇镇岳侯旧祠“已封存待修缮”。但他翻遍了礼部的库房,也没有找到那笔银子的去向,他本以为是被朝廷的人收走了,便也没有在意。
可现在这件事又不知被谁翻出来了,还把锅扣在了他头上。
李忆柳背后渗出一层薄汗。
镇岳侯旧祠下面有什么,他略有耳闻。庞冕当年派去清溪的人,回来写了一半的封存文书就没了下文。他接手后想要暗中探查,不过刚知道地下有些东西,苏良就倒了,他立刻便停了手,生怕惹到什么麻烦。
他战战兢兢的向后瞟着,吴迟迟三个字映入眼帘。
区区一个大理寺主簿,竟敢越级上奏。
李忆柳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蔺玦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开口:“朕倒不知,这吴迟迟同爱卿,有何嫌隙?”
“臣……臣不知。”李忆柳低下头,“臣与吴大人素无往来,不知他为何要弹劾臣。”
“哦,素无往来啊。”
李忆柳面上应着,手狠狠捏紧奏折,心中怒气愈盛。
当年吴远山在时,二人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许多事无需开口,都自有成算。
如今他的儿子,倒是开始兴风作浪了!
蔺玦冷冷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开,“行了,李嫔的事朕会再考虑,爱卿若是思念女儿,福公公,你便带她去瞧瞧。”
“嗻。”福公公恭敬行礼,随后扶着李忆柳起来,“李大人,跟咱家来吧。”
一听能见李婉,李忆柳哪还记得什么弹劾,什么清溪,早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忙谢恩叩首,紧巴巴跟在福公公屁股后面。
蔺玦是清净了,福公公耳根子却是疼的快要掉了。
他也是没想到,李忆柳平日里看着也是个有大儒才气的君子,私下里竟然嘴这么碎。
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念叨李婉平日喜欢什么样式的簪子,什么纹绣的衣裳,什么口味的吃食,最后甚至巴不得邀福公公同他一道养这宝贝。
到了古寺外,福公公终于插了一句:“李大人,就在里面了。”
“诶诶,麻烦公公了。”话落,便脚底打火翛的一下窜进去了。
福公公:……
叹为观止。
另一边,栖云殿
乐安端着药膳走到门口,朗声喊道:“君后,该喝药了。”
微风拂过,带起一小撮雪白的毛发落在乐安的手上。
他眸色微暗,是狐毛。
乐安将药膳放到门口,走到窗边向里面张望着,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却撞到坚硬的胸膛。
温柔又带着鬼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