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殿下，观主说‘郎君’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他贴我脸马上又喊我‘郎君’？”

“殿下，有没有可能是观主听到别人叫人郎君，他给照搬过来用了……”

“谁敢在他面前喊郎君我剁了他！”李舷龇牙咧嘴道。

永济王府书房里，苏云扶风看着团团转的李舷，皆默契地不再说话。

李舷在王府里消化了好几天“郎君”。这几天里他想了七八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让他想把那个在柳清面前喊过“郎君”的人找出来。甚至上了好几次醉玉山，但都只看到柳清忙碌的身影，又不好意思打扰人家，眼巴巴问柳清什么时候才好。

柳观主揣着道经，歪头看着李舷：“殿下？”

李舷当场火急火燎逃回王府了。

但九月初一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先把“郎君”搁下。

白家画宴，父皇让他去盯白守拙。他让苏云把画宴的请帖名单拿来。

“白守拙给观主和崔道长下了帖，白二姑娘给景行下了帖。”苏云翻着单子，“嗯……几乎都给世家和寒门都下了，包括游方道人和禅师。”

李舷“嗯”了一声，他捏着手里白守拙给自己下的请帖：“范围倒是挺广……诚邀，家中小女所做劣作……”

苏云叠好单子：“白大人画宴上要展示白二小姐的画作，说是其中有一幅是皴法独特，请大家都去赏赏。”

李舷嗤笑一声，把请帖“啪”一声扔在桌上：“老奸巨猾，在西疆待了几年都没见过这种人，真是大开眼界。白家在这各自请罪的档口又是开画宴又是卖女求荣，到底有多少脑袋——真是稀奇。”

他呷了一口茶：“母后的护身符可不是这么用的。”

扶风乖乖在一旁给李舷的外袍熏香，听见“西疆”二字，抬头与苏云交汇目光。

啥呀，殿下在西疆不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铁人用吗？

扶风吸了吸鼻子，差点累死了啊！那个地一直犁一直犁，回头一看殿下已经满身血痕从乌孙潜伏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堆绢布金银，扔一旁箩筐里就指着几个打水砍柴的老妇姑娘拿去缝织干活。一个冷眼过来扶风身旁的汉子犁地犁得更起劲了！

稀奇的是你才对吧殿下……

苏云收回目光，将单子递给李舷。

但是好歹大家都活下来了。

九月初一，天高云淡。

白家别苑在城东，柳清带着景行到的时候，门前的青石街上已经停满了车马。

“观主，好多人啊。”景行有些局促地攥紧了手里的请帖，踮起脚往里头看，“白姐姐今天一定很忙。”

“她忙不忙不好说，但白公肯定是想让我们觉得他很忙。”柳清低头理了理景行的衣领，压低声音嘱咐，“进去之后，别人给你吃的东西别乱吃，别人问的话挑着答，最重要的是，没事别离开我视线太远。”

“知道了。”景行重重点头。

两人刚走上台阶，门房便迎了上来。白府的下人极有规矩，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恭敬，查验过请帖后，引着他们往里走。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眼界豁然开朗。白家别苑修得极其风雅，没有金碧辉煌的堆砌，处处是小桥流水、太湖石与修竹。只是这风雅里，透着一股隐隐的紧绷，来来往往的宾客看似随意交谈，周围的家丁却个个脚步轻快目光锐利。

正走着，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柳清转身抬眼望去，就见一顶青帷马车停在二门处。白守拙正带着几个幕僚亲自迎出来。车帘掀开，李舷一身玄色常服，踩着脚踏走下来。

隔得远，柳清看不清李舷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两人隔着距离一站，周围的空气都静了。

“五殿下到——”司仪拖长了声音。

李舷没穿朝服，却依旧带着那股不加掩饰的皇权气压。他连多余的寒暄都没给，白守拙满脸堆笑地凑上去行礼，他也只是略一点头，便抬步往水榭的方向走。

路过二门的回廊转角时，李舷的余光扫到了正站在竹子边上的柳清。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柳清和景行身上飞快扫过，随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被下人引去了主位。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柳清在心里腹诽。

“观主，五殿下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打招呼？”景行小声问。

“打什么招呼，我们是来给白二姑娘面子，又不是给他面子。”柳清故意扬了点声音，顺手在廊柱上敲了敲。

果不其然，已经走过去的李舷，耳根子动了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快步走过来，朝景行行了个礼：“这位就是景行小道长吧？我家二小姐在听雪阁等您，说是画作还有几处细节想请您帮忙看看。”

柳清挑了挑眉，看向景行：“去吧，我就在前头的亭子看看，有事就来找我。”

“好！”景行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跟着丫鬟往深院去了。

看着景行的背影消失在圆门后，柳清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他转过身，却没有往热闹的主厅去，而是顺着廊沿，看似闲庭信步地往偏僻处走。

白家今天布了这么大一盘棋，老狐狸自己去前面陪皇子，别处一定空着。

白家今日广发请帖，除了前院的水榭，偏厅和游廊里也挂了不少字画供宾客品鉴。柳清穿着道袍，在一堆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并不在意，目光顺着墙上一幅幅扫过去。

呵……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