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舷把苏云扶风驱赶去看风景后,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柳清进他静室,看他静室没锁门就开始乱叫,说这样很容易被人摸进去。
柳清看着大惊小怪的李舷,挑眉道:“我一直都不锁门,到现在不也好好的,观里都是自己人,为什么要锁。我在我们学校都这样。”
李舷听这话心梗得两眼一黑:“什么学校?学校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锁?”
“嘿我住宿舍!我锁了我舍友怎么进?”柳清面上荒诞看着李舷。
“还有人跟你睡一间屋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进不进去?”
李舷很诚实地挤进柳清的静室。
“你随便坐吧。”
柳清将账本放在窗边桌上,一笔一笔对数字,任由李舷自己一人在不大的静室里绕了一圈。
比他王府厢房还朴素,
最后坐在一个放了茶几的小桌旁。
不过一会儿,只闻崔见岭敲敲门,直接进了屋,余光瞥见李舷正占用柳清的小茶几捣鼓。
两人目光一相交,李舷脸就冷下来:“你谁啊?让你进来了吗?”
柳清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即把账本往桌上一摊,朝崔见岭点了点下巴。崔见岭不慌不忙向李舷作揖后,翩翩稳步走到柳清对面落座。
李舷:“啧。”
“如何?”崔见岭摊开账本,先行开口,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行,“我算了一笔不对,这笔‘农事杂支,一百文’,是什么?”
柳清的目光飘了一下:“买种子。”
“什么种子要一百文?”
“……各种种子。”
崔见岭抬眼看他:“师弟,你拿一百文去买种子,但实际平账,钱从哪补来的?”
柳清不说话了。
崔见岭把账本合上,往桌上一搁:“你把你自己的月钱填进去了。”
“……我本来以为能成的。”柳清的声音低下去,“我寻思着,观里后山那片荒地空着也是空着,种点粮食,收成了能省一笔买粮的钱。我算过了,如果育种成功,一亩能多收三成,一年下来能省……”
“你种的是什么?”
“……我试着把两种稻子杂交了一下。”
崔见岭沉默了三息:“什么叫‘杂交’?”
“就是……把一种稻子的花粉,弄到另一种稻子的花上,让它们结出新的种子。”柳清越说越小声,“理论上,新种子会比原来的两种都长得好。”
“理论上?”崔见岭提笔把那行划掉了,“实际上你那几块田里的东西早枯死了。”
柳清听到身后李舷似乎忍到极致,“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迅速捂住嘴。
柳清:……孟X尔你真是害死我了,到底怎么做的。
“这钱你自己填的,观里不给你补。下次再拿月钱填公账,我就告诉监院。”崔见岭下了最后通牒。
“这月收七匹绢,信众捐粮约四石,钱三十一贯。”柳清平息了一会儿,就指着他那本账本最底端的汇总。
“钱三十一贯?”崔见岭眉头一皱,“哪来的这么多?”
“上旬与几个师兄们去做给卢家做丧事,他们家香仪给得厚。”柳清挺起腰,要去看崔见岭那本账,“怎么了?不一样吗?”
崔见岭把他那本给柳清过目,柳清扫到最后,只见“二十九贯”。
柳清愣在原地,那两贯钱去哪里?
“二师兄你确定没算错吗?”
“你可以再验一遍。”
两人互换账本,一笔一笔累加起来。李舷这时已经好奇地在他们俩中间扫来扫去了,他站起身,踱步到柳清身边,崔见岭拨动着算盘,柳清却提笔在草纸上快速记录。
什么“12345……”。
看不懂。
“三十一贯。”
“二十九贯。”
柳清和崔见岭面面相觑,李舷忽然插进来,一屁股跟柳清挤在一处,看得崔见岭右眼跳了两下,他看着柳清一边低着头翻找到底哪里有出入,一边推着李舷不让他靠太近,崔见岭竟……闭眼叹气了。
“哎呀!李锚之!你到底要干嘛!”柳清一肘捅在李舷腰眼。
“你什么时候才好。”李舷揉揉被柳清肘到的腰眼,理直气壮道。
柳清眼睛根本没在看李舷,手指在账目上比对滑动,最终停留在一处——
“周济城西部曲客女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