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抱臂走过一幅又一幅挂画，大多是些中规中矩的山水花鸟，他当然知道原著剧情里的白家是什么尿性，仗着皇后胞妹嫁在白家，便到处结党营私，势头将将要盖过博陵崔氏，想来二师兄那一惊天地的逃婚操作，才把白家压下一头……吃相太难看了。

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满门流放，活该。

直到他走到游廊尽头的拐角处，脚步停了下来。那是一幅半丈长的长卷，画的是江边芦苇秋景，乌云密布，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柳观主，您也觉得这画有些古怪？”旁边一个寒门书生凑过来低语。

柳清回过神，随口敷衍：“哦，我不懂画。”

那书生与柳清站在秋景图前，仰头看着这幅图。

“观主，闺阁女子真的能画出这种图吗？”

几个文人闻声凑到画前摇头晃脑地品鉴。

“这皴法确实老辣，不像是一个深闺女子的笔力啊。”

“你看这芦花，用淡墨点染，江风自起，妙极妙极。”

柳清对那书生颔首道声失陪，便去看景行出来没有。刚回到原地，就见白芫被一群丫鬟簇拥着走出来，她团扇掩脸，衣裳头饰繁盛，看得柳清眼周弹了一下，有一种违和的催熟感。

她脸上涂了厚厚的铅粉，嘴唇点得比平时更红，头饰繁重得像是把半个首饰匣都戴在了头上。柳清看着那张被脂粉盖住的脸，觉得她像是被谁用画笔描了一遍，描成了一个“待嫁的姑娘”，而不是白芫。

看到在白芫身后的景行，将她唤到身边。白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一看，只见柳清紧张兮兮检查景行有没有哪里受伤。

“观主！”白芫刚想朝柳清这边走，就被丫鬟推回去。

“二娘子，那是外男……午时开宴，家主还让你准时到前院”

柳清看着白芫一直回头：“白二姑娘。”

白芫停下脚步。

“《道德经》看完了吗？”

白芫将团扇放下，又被丫鬟钳着手挡回去，她垂眸片刻，又抬眼看他，押眉道：“我看完了。”

柳清遥遥向她做了个子午诀。

白芫眨眨眼，便被丫鬟们带走了。

前庭，苏云在李舷耳边低语：“殿下，观主去偏厅了，正好碰见白二姑娘被丫鬟押着去前院。”

李舷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面上冷笑：“白家的规矩真大，连自家小姐都像押犯人一样。”

他余光见柳清正带着景行，护着她到女宾区域口，景行拉着柳清让他弯腰，在他耳旁密语片刻，便转身进了她的席位。

柳清稍愣在原地，随即速速离开，走到男宾这儿。

方才景行告诉他，白芫有意脱离白家，此次若是嫁不成永济王，便会被踢给卢家一个比她年长几倍的男人。

柳清一阵恶寒。

景行低语：“观主，白姐姐问你能不能帮她出家，哪怕吊死在正堂门口，也不想被人当作物件搬来送去。”

李舷收回柳清那的目光，一抹翠色从旁经过，他看着白芫被一群丫鬟簇拥到主位白守拙身边坐好。

什么木偶……李舷小口呡了一下水。

午时宴席正起，丝竹不绝于耳，缠缠绵绵听着人心烦。柳清看大家又陆陆续续起身去看画作，褒的，贬的，他就坐在那，大家对白家的态度自然旋到柳清耳里。

“白鹤观观主。”

柳清应声抬头，几个游方道人与禅师便伸手邀他去走走，柳清没有拒绝。他远远看了一眼女宾席，景行坐在末席，面前摆着茶点，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没动那些茶点，只是端端正正坐着，眼睛看着白芫的方向。

柳清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倒干净，跟着他们走了。

李舷警觉直起身，不动声色注意着柳清身后负着的手，正指向女宾方向。

他顺着看过去，一扇扇屏风立起，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景行。

行呗，让他带小孩来了。

柳清随几位出家人溜达到画廊下。

一个老禅师低声说：“白家这画宴，请了这么多出家人，不过是想借我们的嘴说‘白家姑娘的画有仙气’。”

柳清笑了一声：“那大师打算说吗？”

老禅师捻着佛珠：“老衲只说实话，那画里有没有仙气，老衲看不出来。但画里的芦苇，长得不太像江边的芦苇。”

柳清捋了捋鬓边垂下的发丝：“大师眼明。”

“但观主，处处小心啊……”老禅师闭上眼，言尽于此。

柳清故作松弛地看着这些花鸟鱼虫，双手背在身后，绕到廊柱后，就见李舷身后的侍从，正扣着茶壶盖，移开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