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啊小观主,除去周济一贯对不上,这还少了一贯。”李舷探头过去看账面,头直接挡住柳清大半视野,并且都快把柳清挤出去了,“城西部曲客女,主家都会给月钱,用得着白鹤观施舍?有人中饱私囊,难办了观主,要不要我帮——”
“哐啷”一声,静室的门在李舷身后关上,他孤零零站在柳清静室门口,风贴着地卷过微黄的银杏叶,也穿过回廊卷动他耳坠上的墨绿绸带。
李舷稍一抬眼,就见苏云扶风站在对面殿檐下看他。
苏云扶风迅速把视线移开,赏景去了。
屋内崔见岭垂首摸着柳清的草纸,犹豫道:“……那位?”
柳清垂首看着手掌,指尖都热腾腾的:“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咳,师弟,近日来你那边没人给你报周济对吧。”崔见岭将草纸账本角对角垒在一起,他抬眼看向柳清,“有人在试探你对白鹤观的管得严不严,只要这件事没有被发现,下次失窃就会更多。”
崔见岭顿了顿,脸上流出一丝暖意,“不过师弟倒是聪慧,双账本双盲记录……”
柳清卷着鬓边那缕碎发:“嘿嘿,那还是师兄管得好。几个月前接手观内内务就已经说了账我来管,原本四月就已经整好了,没想到这个月又有人试探。”
崔见岭点点桌子:“总之,不大可能是观里老人做的。并且,城东离我们这儿远,也远比西边繁盛。”
他哼笑一声:“醉玉山的道观接济城东人,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也罢,我去问问到底接济了具体何人。”
柳清点点头,将崔见岭送出静室,一开门李舷还靠在门前柱子旁,他嘴角一抽:“你怎么还在这?”
“我好不容易上山一趟,又吃了闭门羹,现在你又要赶我走,柳观主好一个无悲无喜。”李舷微笑着。
崔见岭不欲卷入这俩人之间的恩怨,也不理李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远离。
柳清有些好奇往崔见岭那边看过去,心中暗忖,这么豪横?竟然不怕皇室?
“别看了,你二师兄是博陵崔氏的人。”李舷耸耸肩。
“博陵崔氏怎么了?你就是欠。”
“嗐,你那二师兄,几年前明明都要上殿试了,听说是家里人骗他,说父母身体不好需要冲喜,要他娶一个也是白家的女儿,结果这人气性大,试也不考了直接出家。”
柳清被这往事勾去心神,忍不住向李舷八卦起来:“真的假的?”
李舷迈步向柳清走去,他倾身凑近柳清,视线从他那双眼睛,滑到微肉的脸颊。
好想摸摸面前日思夜想的人……
“当然,这事在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他抱臂绕着柳清一圈,绕到柳清身前,“清,今晚来王府吗?”
柳清诧异看了李舷一眼:“干什么这么叫我,憋什么坏呢?”他总觉得李舷这么叫他的时候,语气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李舷缩回视线,抿了抿唇。
柳清居然不知道……不知道这样叫名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愉悦起来,黏黏糊糊呢喃了好几声“清”。
柳清被磨得没脾气了,忽然伸手碰住近在咫尺的脸,将脸凑近贴了贴李舷的脸,随后立即撤开。
李舷愣在原地,摸了摸柳清贴过的地方,面上骤然窜起红晕。
就在这时,景行从前殿跑到柳清静室前,手里揣着两张请帖,她将其中一张请帖塞到柳清手里:“观主观主,白姐姐邀我们去她府上的画宴呢!”
景行转头一瞧,就见李舷还愣怔看着柳清侧身:“……呃,观主。”
“不用管他。”柳清向前几步,翻开请帖,一目十行扫过,“景行,你那张给我看看。”
景行将她的请帖交给柳清。
柳清皱眉:“只邀了白鹤观的你我二人吗?其他人没邀?”
景行挠挠头:“好像还约了崔师兄,但是师兄他扔掉了。”
他过目了景行的请帖,赫然是白二姑娘亲手所写,央景行一定要去她家看她做的画。而他的……是白守拙下的,画宴搭上道士清谈,必然要遮掩什么。
“不去。”柳清把景行的请帖还给景行。
“为什么?!”景行瞪大眼睛,看着往日对自己好得不行的哥哥就这样斩钉截铁拒绝,她没有接住属于她的请帖,“可是,可是如果这次不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白姐姐,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柳清手里一顿,呼吸缓下去。他知道景行说得对,白家画宴之后,白芫就算议亲失败,也不一定能再出白府,而是待价而沽,等待下一个能给白府搭得上线的人。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好吧,我带你去,但你到时候一定不要乱跑。”柳清将请帖塞到景行手上。
李舷从他身后附上来,在柳清耳边轻声道:“没关系的,清,我也要去。”
柳清耳朵被痒了一下,他退开一步,上下扫了李舷一眼:“那白家画宴上,就仰仗郎君照拂了。”
说罢,就带着一脸震惊的景行走了。
李舷愣在原地。
不仅李舷愣住了,连在远处假装赏景的苏云和扶风都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风卷着银杏叶吹过,李舷足足宕机了三息才回过神来,但哪里还有柳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