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含羞的嗓子肿的发疼,沙哑问道:“这是哪里?”
蒋宇铭顿了顿从抽屉里面拿药的动作,平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意:“我...我去公园的时候,看见你一个人躺在水池旁边晕倒了,就把你带到诊所来了。”
“谢谢。”
赵含羞冲着蒋宇铭点头,但她却能感知到蒋宇铭似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怎么了?”赵含羞注视着蒋宇铭的眼睛,但被他扭头躲过。
“没......没什么,我在想你现在饿不饿,需不需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蒋宇铭的语气太过生硬,他侧着身体不敢面对赵含羞,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指甲。
赵含羞坐在床上垂下眸子,她抿了抿唇,就算再笨的人,也大概知道了蒋宇铭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对劲。
他看见了,他在愧疚。
可他不需要愧疚。
赵含羞不会因为蒋宇铭是自己的朋友,就责怪他当时明明看见了,却不来帮忙。
她没有这个资格。
可是,还是好难过啊。
像是那颗承载着她所有痛苦的气球被钉子骤然戳爆,巨大的痛苦将她瞬间淹没,疼的她差点没法呼吸。
她不想当着蒋宇铭的面伤感,那样会显得她很脆弱,苍白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的声音很轻,需要蒋宇铭凑近才能听清:“我不饿。谢谢,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多了,想回家。”
“再多待一会儿吧。”蒋宇铭攥着裤子,小心翼翼地看向赵含羞:“你现在还没好全,万一回家又发烧了怎么办,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帮你付。”
“不用了。”赵含羞摇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我妈妈还在家等着我呢。”
“好好好,含羞你小心一点。“蒋宇铭扶着赵含羞,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她:”这是我去附近商场给你买的衣服,时间太紧张了,我随便挑的,你别嫌弃。”
赵含羞捏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她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谢谢,这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的,真的不用!”蒋宇铭慌张地使劲摆手。
赵含羞没说话,一个人走进厕所将身上的病号服换下来。
“含羞,现在太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没事的,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吗?”
“嗯,我可以自己回去。”
蒋宇铭见赵含羞坚持不让他送,便歇了心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赵含羞喘着粗气,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后,打了个车回家。
昏暗的楼梯间,她捏着钥匙的指尖正止不住的抖动,好不容易才对准钥匙孔。
此刻已是凌晨两点,她浑身上下冒着冷汗,整个人步伐轻飘飘的在客厅里晃着快要爆炸的脑袋,眼前早已是一片模糊。
赵安宁还没有回来,整个屋子里显得格外空荡。
赵含羞突然感到害怕,怕到她瞬间清醒过来,晕晕乎乎地拿上摆在鞋柜上方的小灵通,自顾自坐在冰凉的沙发上打起电话。
尽管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能跟谁打,但她还是下意识拨通了心里想着的那个人的电话。
肿胀的嗓子有些难以发声,可在电话拨通的一瞬,她还是憋出了细小的蚊子音:“林樾。”
彼时,林樾穿着单薄的外套,正在修车厂修车。
“嘶,这天真是见了鬼,今年怎么这么冷。”李小将自己的棉衣裹紧了些,斜眼瞥见了那道单薄的身影,自言自语道:“真是要钱不要命的神经病。”
“说什么呢!”李元站在李小身后,抬手往他头上敲打了一下,李小见这力道不算重,便没有躲开。
“我说的又没错,叔,你看看林樾那小子,都这么晚了,还冷的要命,穿个外套就在那修车,一修修到现在,王二六那群家伙都回家,他竟然还不走。要我说,这家伙脑子绝对不正常。”
“胡说!自己懒惰,就不要去怪别人勤奋,你不是还没回去吗,不然也一起去修车去。”
李小撇着嘴,往小太阳的地方靠近:“我才不傻,这么冷的天,出去冻死了怎么办。”
李元没好气地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一眼。
林樾蹲在地上,刚检查完一台车的车底,一道电话声从小灵通里传出。
他皱着眉,将兜里的小灵通拿出来,按他平常的习惯,是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接电话。
一来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二来老板看见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太满意。
但今天,他却像得了梦魇一般将小灵通拿到面前去看联系人,上面显示着小赵老师四个字。
林樾接通电话,压着声音轻声道:“赵含羞?”
“林樾...我害怕。”赵含羞的哭声突兀地出现在小灵通里,窸窸窣窣的呜咽让林樾的心瞬间被提在半空中。
他急忙问道:“赵含羞?你怎么了?说话啊!”
嘟嘟嘟——
回应林樾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他的身躯猛地一震。
此刻的她连拿小灵通的力气都没有,躺在沙发上像一张轻薄的白纸。
除了胸前上下起伏着微弱的呼吸外,其余完全看不出她是个活人。
林樾撞开门看见这一幕瞬间失了魂一般跑到她面前跪在地上,动作缓慢的像是在对待易碎品一样将她打横抱到卧室。
潮热的脸颊上浸满汗水,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缸里打捞上来的一样。
林樾笨拙地在厨房烧了一壶又一壶开水,小心着给她擦拭额头和后背,直到她开始慢慢退烧,林樾才敢缓口气。
赵含羞觉得自己一直睡不踏实,身子时冷时热让她很难受,可她偏偏没办法睁开眼睛,也没力气抬手。
隐约间,她似乎见到了林樾的脸。他的脸看起来还是那么臭,但是真的很让人安心。
“林樾...”赵含羞喃喃道。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