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第一缕晨光穿过窗帘缝隙，好巧不巧地打在赵含羞脸上。

她眯着眼，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正常的有些不大对劲。翻身下床，脚尖勾着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悄无声息。

厨房里不时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赵安宁正全副武装地对着铁锅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她犹豫着拿起一旁的铁勺，在锅里敷衍着比划，偶尔被油溅到，还会疼的嗷嗷叫。

“醒了？”赵安宁微抬起下巴，示意她去看被自己放在靠着墙角的小锅。

赵含羞往前走了两步，掀开锅盖，那里面已经不能算是粥了，更像是一道大杂烩，香菇，鸡腿，牛肉，鸡蛋，花菜，这些还只是她能看见的食材，至于被压在锅底下的，她不敢想自己吃一口，脖子会不会变成个秤砣。

“十全大补粥，妈妈专门给你做的。”赵安宁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将菜舀进盘子里，一鼓作气端到茶几上。

赵含羞从柜子里翻出个挖粥的铁勺，一勺下去重的她差点提不起来。

这是母女俩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赵含羞说不出的别扭，尴尬地一直在低头吃粥。别说，这粥看着稠，吃起来还真挺糊嘴，也是使了大劲才吞下去。

“小羞，妈妈问了下那个朋友，他说这两天医院那边就能有床，学校也联系好了，让这两天就过去。妈妈想了一下，这两天刚好你双休，咱们把东西收拾好，周一我就去给你办转学，你觉得怎么样？”赵安宁扒着虾壳，不动声色地讲着，可眼底的急切完全按耐不住。

“好。”

赵含羞答应的太干脆，赵安宁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好？你同意了？不不不，这太好了，那你快去收拾一下，妈妈去买票，我们周一就走。”

“那个...”赵含羞张了张嘴，对上赵安宁的眼睛：“昨晚......”

“昨晚好着呢，你都不知道你回来脸红红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把妈妈吓了一跳。妈妈还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发烧了呢，是不是棉衣不够厚，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注意到，妈妈等会就去给你买大棉衣，只不过南城比墨城热的多，不过还是得买！”

赵安宁连环炮似的关心把赵含羞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堵得死死的。

难道是做梦？

赵含羞忽地起身，在客厅里不停翻找着什么，样子看着还挺着急。

“小羞，你在找什么？”赵安宁手里拿着烙好的葱花饼，视线跟随着她身体的起伏上下移动，眼神里是对女儿突如其来开始找东西的不解。

赵含羞停下手里的动作：“我的小灵通。”

“哦，小灵通被我放在你卧室的桌子上了。”赵安宁吃了口饼，悠哉地晃动着脚尖，语气不紧不慢。

赵含羞拿起小灵通翻看了一遍通话记录和信息记录，什么都没有，昨晚迷糊间看见的林樾彷佛变成了梦里才会有的情节。

赵安宁走上前来：“小羞，你马上要离开了，要不要跟朋友们说一声？”

赵含羞神色不明地低下头，语气平平：“算了，我应付不来。”

“那你先收拾东西，妈妈去买票。”

赵安宁很快穿好衣服，提着一袋垃圾合上门，木板门因为她的推力咔哧咔哧响了几声。

赵含羞盯着门的方向端详了一阵，随即握着小灵通回到卧室，鬼使神差地翻到林樾那一栏，指尖缓缓停在按键上。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床上躺着的闹钟——10：50

这个点，林樾肯定到兴盛汽车厂开始工作了，是给他打电话问还是当面问？

赵含羞烦躁地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毛茸茸的发丝凌乱地立在她的头顶，有点傻。

打电话的话，林樾不一定会接，还不如直接去找他来的快。快速想通利弊，她果断的换上新衣服，按照记忆里的位置走向兴盛汽车厂。

兴盛汽车厂里时不时有人将车开进去又开出来，一堆人站在旁边，带着墨镜，有的甚至还在脖颈间纹上各种图案，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他们走在一起，听着似乎是在商量修车的价格。

赵含羞不由得快走几步，混到人堆里，可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的太乖了，眼神也是格外清澈。

她紧紧捏着小灵通，茫然地往四处望了望，她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掀开沉重的布帘，探头往里瞧。

林樾不在这里。

赵含羞遗憾地张望片刻就准备离开。

“小赵？”李元笑眯眯地从二楼下来，李小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原本在讨论着什么，见到赵含羞的那刻才止住话题。

赵含羞含蓄地朝两人打了个招呼：“李叔。”

“来找阿樾？”

“嗯，但我没找到他在哪。”

李元呵呵一笑，抬手指着兴盛汽车厂最里面的一条小路说：“我刚刚看到阿樾跑去那里了，你过去看看。”

赵含羞顺着李元指尖的方向看过去，在确定位置后，轻轻点着头：“谢谢李叔，那我过去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李元笑得更开心了，扭头朝李小笑着说：“看看，真是老咯，比不上这些小年轻，见不到人还得亲自来找，哈哈哈哈哈。”

李小偷摸往赵含羞前去的方向瞄了一眼，他可不觉得李元说得对，刚刚他分明看见林樾身后跟着一个女孩，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样子看着可不清白。

赵含羞打算问清昨晚的事情，顺便问问林樾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离开南城。

墨城这座常年下雪的城市对她来说太冷了，她不抗冻，也不耐寒，手上经常会长出冻疮。

她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

没错，她就是因为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才选择离开的，跟其他事情都没有关系。

那条小路眼看着越来越窄，四周逐渐多出了一些枯槁的灌木丛和枯树，尽头是一方结冰的湖泊。

赵含羞视力很好，一眼过去发现了林樾的身影。刚准备抬脚过去，下一刻，兀地愣在原地，抬起的脚被她刻意控制着慢慢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她蹲在一颗枯树旁，这个枯树两侧有很多细条枝的灌木丛，堪堪能遮住她的身形。

林樾背对着她，像是在看着湖泊发呆。下一秒，一张皙白的脸顺势露出。

是宋芝。

林樾握着宋芝的手腕，将她带到湖边。

宋芝双手各自捏着林樾两侧的衣服，看这画面，他们两个似乎是在拥抱。

赵含羞蹲了很久，她不相信林樾会跟宋芝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