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钟的墨城,远处的天空依稀泛着淡青色的云朵,半空中洋洋洒洒飘着几片雪花,静悄悄地落在行人的肩头。
赵含羞背着书包,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手里拿着英语课本,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学校两侧的路边都是卖早餐的小摊子,也不知道老板究竟是几点起的床,整张脸被冻得红扑扑,还依然笑着招呼过往的来客。
赵含羞走在路边,将注意力从书本发散至四周,这才发现学校附近似乎多了很多脸生的考生和家长。
“这学校看着还不错啊,你看看这门,修的大气!而且我今天送我小孩来考试的时候,发现这学校竟然离我们小区更近。哎,你说说这,早知道就把小孩送这里来好了。”
“哎呀,你家不是还有个上小学的闺女吗,等初高中就把她送过来好了,这样还能让多睡一会儿。”
“可别提了!那小妞成天就想去他哥的学校,天天喊着要去一中,真是拿她没办法!”
说这话的阿姨,若是赵含羞没看见她脸上骄傲的表情,还真要以为她是对自己闺女没办法。
她合上课本,顺着人流走进校园,回到考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或许是因为最后一天考试和即将袭来的双休,大家的状态和昨天相比大不相同,活跃的同学甚至已经在考场里混的如鱼得水。
“赵含羞?”
赵含羞照常缩在属于自己的小角落里,将课本规整地放在桌面上复习,头顶上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仰起头,只见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站在她旁边,睁着一双大眼睛,耳朵红的能滴血。
“什么事?”
“我是来替林樾传话的,他约你考完试去旁边的小公园,说是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了,谢谢。”
那个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没事,小事而已。”
考试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赵含羞每考完一门,就在思考她该怎么和林樾说去南城的事情。
越想越没有信心,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林樾,难道要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就当过去的一切不存在?
这根本不可能。
最后一门的考试在赵含羞提前交卷的那一刻划下完美的句号。
她收拾好书包,一个人默默走在空旷的校园里。
赵安宁:
[小羞,妈妈今天有事可能会晚些回去,冰箱里有妈妈做的晚饭,你饿了就用锅热一下]
赵含羞:
[好的。]
赵安宁:
[小羞最乖了]
赵含羞微微红着脸,将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随后低下脑袋,悄悄扬起唇角,心满意足地收起小灵通。
六中附近的那个小公园原本只是一个小院子,可后面院子被拆,独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喷泉。
大家觉得光有喷泉不好看,便自发开始在附近种树,五年、十年、十五年过去了,树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多,也就形成了现在这个公园。
喷泉里还在吐弄着流水,上面散着雾气,底下是正在发亮的小彩灯。
公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向喷泉,赵含羞坐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揉搓着双手,眼睛时不时瞟向入口处,露出一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你在等谁?”
熟悉的声音在赵含羞耳畔响起,她猛地站起身回头去看,宋芝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椅子靠背上,旁边还跟着几个眼熟的女生。
“你怎么在这?”
宋芝笑着看向她,就像在看一只弱小的猎物:“我呀,我在等你呀。你不用等林樾了,他不会来的。”
赵含羞死死攥着书包,已经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含羞,这一次,不会有林樾保护你了,你可怎么办呢。”宋芝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可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她小幅度仰了仰下巴,身后的女生顿时理解她的意思。
她们朝赵含羞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扔进了冰冷的喷泉里。
伴随着哗啦一声,周围的说话声逐渐湮灭在水里。
赵含羞紧闭双眼,厚重的衣服掺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像毒蛇般往她的骨髓里钻,她冷的浑身发抖,嘴唇刹那间失去血色,脸色发白。
宋芝高挑着眉毛,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被推入水池,满身狼狈的赵含羞。
“赵含羞,我第一次发现,你比你妈还会勾引男人。连林樾这样子的人都能叫你勾去了魂,你可真是厉害啊。这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芝掐住赵含羞的后颈,像凌辱一般将她的头埋进水池里。
赵含羞拼命挣扎着,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喝了好几口冰水。
江婷站在宋芝身后,看着赵含羞的状态,犹豫着开口:“这样子会不会太过分了?要是弄出人命怎么办,我们都完了。”
宋芝朝她翻了个白眼,但也被她说动,要是真出了事就麻烦了。
喷泉周围的学生早就离她们远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二个探出脑袋往她们这边瞧,可谁都不愿意多走出一步。
宋芝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扯着赵含羞的头发,装作将她扶起来的样子,嘴里还在大喊:“同学你没事吧!你怎么跌进水池里了,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而等她凑在赵含羞耳边时,却如同恶魔低语:“赵含羞,别想着告诉林樾。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你知道我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呢。”
赵含羞被她们捞出水池,一个人晕晕沉沉地躺在地面。
周围靠近她的人越来越多,她视线模糊地瞟了一眼周围,在这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缓缓清醒时,她发现自己没有被放任在路边不管,而是被送到一间温暖干净的屋子里躺着。
天花板亮着刺人的白光,几只蚊虫正围着灯泡四周乱飞,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身上换了新的衣服,看上去像是病号服,胸口上盖着三层棉被,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含羞,你醒了。”
说这话的竟然是好久没见的蒋宇铭,他手上端着一杯热水走进屋内,表情有些僵硬地低着头将水杯放在她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