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忽地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哭闹声,大厅乱作一团,手术室里时不时推进去几个浑身是血的人。
余光里的手术灯依然亮着刺眼的红光,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手术中三个字,像一把钝刀,似是要将林樾的眼睛生生剜去。
突然,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医生沉默地围在那张床的旁边耷拉着脑袋。
门口等待着的各个家属拼了命的想要去抓医生的手,可等他们还未走近,一句抱歉从口罩里轻轻飘出,却又重重落地。
林樾靠在墙边,红着眼睛,盯着床上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患者看了一遍又一遍。
病床被护士推走,那些家属有的跟上了病床,有的哭的泣不成声,蹲在原地。
林樾看着那张床离自己越来越远。
如果,那个人是林山就好了......
他低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好恨自己,恨自己的卑劣,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竟然贪图那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暖,竟然心存侥幸地想要得到赵含羞的怜悯。
他竟然想把一个女孩的一辈子困在这座令他感到绝望的城市。
真是该死。
林樾侧身悄悄擦干眼泪,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目光轻触在赵含羞稚嫩的脸颊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兀地闭上眼睛,沉了口气,后脑勺紧紧贴着墙面,冰冷的温度顺着大脑传向全身。
“赵含羞,我突然很好奇,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带着鼻音的沉闷声音在赵含羞头顶缓缓响起,了无生气。
赵含羞沉默了。她不知道林樾想听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林樾自嘲般的扬起唇角,不等赵含羞说话,接着道:“我来替你说吧,林樾无父无母,家里只有一个好赌的爷爷和一百多万的欠款,林樾学习不好,早早混了社会,未来也依然会是这个烂样。赵含羞,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你还不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你也永远没办法懂我,我的世界只欢迎我的同类。”
林樾自残似的掀开伤口,将自己最自卑的一面剖给赵含羞看,就为了告诉她,他林樾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赵含羞心口闷得要命,像是有人再用手掌蹂躏着她的心脏,很痛很折磨。
“林樾,我......”
“赵含羞,听说你妈妈回来了。”
赵含羞懵懵地看向林樾,攥着小灵通的掌心暗暗使劲:“你怎么会知道?”
林樾扶着墙,慢吞吞地站起身:“许愿那小子不小心在门口听到了,就立马给我打了电话。”
他顿了一下,将手里的缴费单往身后藏了藏,额间的碎发随着身体的幅度轻轻摆动了几下,他的声线一出,带着连自己都没法听出来的抖动,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定:“所以,你要离开了对吗?”
小灵通还在不停提示有消息成功发送过来的震动声响,就像一道催促的铃声,在后背推着她,将她往其中一条命运的岔路口赶。
“对。”
时间仿佛生了锈的钟表静止不前,却又在下一刻回归正常。
赵含羞完全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绷直的身体骤然沉了下来,躲闪着林樾的目光:“我今天就回去收拾东西,这些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林樾大概想不到,自己竟然还能笑出来。
这才应该是属于他自己的命运才是,注定了像一滩恶臭的烂泥,不管谁经过,都得染上一身腥臭味。
手术室的大门第二次打开。
很遗憾,林樾卑劣的希望破碎了。
林山幸运地活了下来,被送到ICU观察。
手术很成功,林山被打到破裂的内脏竟然真的止住了血,出来宣布结果的医生面色欣喜,他说林山当时已经快要不行了,手术难度对于操刀医生来说也很高,所有人都以为死亡是林山必定的结果。
老天可真能折腾自己,林樾注视着正躺在床上昏迷着的林山,泛起烟瘾。
他困倦地眨着眼睛:“辛苦您了。”,他往兜里掏了掏,从里面抓出几张红钞票,不带犹豫地往医生手里塞。
“别,千万别!”医生见状慌忙后退几步:“这钱你拿着给老人买点炖鸡补补,他太瘦了,手术差点没撑过来。”
林樾抿着唇,将钱扔回口袋,朝医生点点头:“好。”
赵含羞靠着门檐站在一旁,她忽然有点能理解林樾和林山之间关系,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遇到的海市蜃楼,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却换来了一次更比一次的失望。
可希望永远比失望来的重要,因为在沙漠里也许它能让人活下去。
赵含羞垂下眸子,看向病床上插满管子的那人,脑海里逐渐浮现出赵安宁那副生了病的模样。
她和林樾怎么不算是一类人呢,她怎么可能会不管赵安宁呢。
[小羞,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在家里等着你。]
“我先送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林樾走到赵含羞面前,见她正低头看消息,了然道:“别让阿姨等久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