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然的收起唇角,原本骄傲着放在胸前的手臂垂下,背到了身后去,若无其事的瞥了萧封止一眼,动动喉咙,自圆其说:“无妨……作为兄长,就当是给你的新婚贺礼了”
说完,没等萧封止应答着什么话,鹿侃一个麻溜的转身,把刚才展现出的将军府管事的气势抛之脑后,碎着步子一边跑一边在嘴里念叨云柠。
萧封止也不想在这碍了这些做正事的人,百无聊赖之际,无事可做的他又看上了刚修好的公主府的瓦顶,脚下一点,便就飞身上去,清闲坐着去了。
将军府偌大,再加上更要恢宏气派的公主府,两座府邸从里到外每一间屋子都要挂上红彩,光是这一件,就够现有的人费尽心神去了,还有精细到每一处角落的擦拭,或者挪一挪屋内某样物品的陈设,这一来二去,几乎所有人都误了吃饭的时辰,紧赶慢赶潦草着塞了两口就作罢,转头又栽进了不知何处地方,半晌也看不见人影。
两府所夹的大道上,迎着正午的日光,又出现了一队人,不疾不徐的端着个艳绿交加的绸布,被云家小姐指着叫他们安置到将军府去,萧封止在上面看的不太兴然,于是站起身,跳到了自家瓦顶上,又跳下去,拦在了下人面前。
云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身后鹿侃的碎碎念自然也就随着这一吓给吓停了,两双眼睛纷纷向着萧封止望去,端详着这人到底是何意。
走在前头的下人弯着腰,始终不敢抬起头来,只将手上的婚服抬得高高的,供跟前的主子查看,身遭静了好一会的功夫,手上承盘时不时地重上一重。
萧封止抬手在那套属于自己的婚服上拂了拂,尤其是那抹不太寻常的颜色,良久,他才侧过身,等下人意会离开,这才抬眼向云柠看去,问:“那色青绿,是殿下的意思?”
云柠像是才知道他刚才奇怪在何处,被他这么一问,就突然想起来了嘉宁嘱咐的正事。
“自然”云柠提了口气上来,看起来有点不情愿道:“康乐说,既是两姓交好之喜,那可贵的自是双方品性而非地位家世,你二人心有对方,那在任何事上都是亏欠不得的,婚服事小,添上这一抹青绿更是阴阳相谐,无甚不可”
她极快的将康乐的意思表达明白,尽快脱离了这叫人无论是听着还是说出来都感觉奇怪的话,缓了一瞬,不管眼前的萧封止还沉浸在怎样一种沉默里,有些犹豫道:“她还偶然听了你俸禄的事,叫我带上一句话给你”
话音刚落,萧封止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中一亮,下意识追着问:“什么?”
“她……”云柠全身抖了抖,又嫌弃又肉麻道:“她说公主府自然不会委屈了明媚正配来的令使大人”
萧封止听罢,缓缓垂下眼睫,遮掩住半数风光,只能勉强从他那好似有些不同寻常的嘴角处摸索出些许的笑意,浅到模糊,难以分辨。
鹿侃听着这三两句的对话,心里有些悬,在萧封止还未回过神的功夫,悄摸声的凑到了云柠的耳边,怯声问她:“那我的俸禄怎么办?”
云柠耸耸肩,离了鹿侃半步远,嫌他这时候问出这话实在是不合时宜,消磨了自己在姐妹良人面前的气势,于是默不作声,由着鹿侃摆着那副‘天要亡我’的绝望模样,耸拉着肩半言不发。
没过多久,萧封止终于正色过来,又问了句:“殿下何时入住公主府?”
云柠扫了他一眼:“成婚前三日”
萧封止听罢点点头,转身不管不顾的朝着自己的正院去了,云柠怕他冲动破了规矩,忙在背后喊了一句:“别忘了成婚前不得见面!”
这句没有回应,只有萧封止雄壮默然的背影。
好不容易人走了,身边传来重重的一声叹息,云柠闭了闭眼,满脸嗔怒的转头看向鹿侃,压低声音吼他:“鹿侃!”
鹿侃稍有些懵,弱弱出声:“啊?”
云柠怒其不争的白了他一眼,又顾及着这是将军府不好说些什么私房的话,于是拽着鹿侃的手腕,将他拽出将军府数十米才甩开。
“你就只在乎你的俸禄,一点也不在乎我在萧封止面前的气势”云柠气愤地丢出一句话,身子朝着鹿侃反方向一扭,一副再也不理人的模样。
鹿侃一时没了办法,原本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不太好意思说,现在看来,为了哄人,好像不得不说了。
他重新攥上云柠的手腕,语速不快不慢地解释道:“我非官非商,若说的再直白点,就是废人一个,本来就给不了你什么,若是那点仅剩的俸禄都没了,再想送你点什么,就没办法那么快的实现了,且你这性子,贺礼要是收的晚了,怕不是又要生气”
他一字一言吐露个完完全全,云柠听得甚至比不久前听康乐的黏腻话语还要受不了,只不过这次,她万分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有些直面不下去这样的鹿侃。
“你……我”她吞吞吐吐,好不容易在脑中捋顺了要说的话,才又张口,声音趋于蚊蝇:“若是同他一样入赘,也不是养不起……”
“什么?”鹿侃听不清云柠的喃喃自语,于是忙的向前探了探身子。
云柠破罐破摔,想直言了当:“我说你……”
她一个转头的功夫,唇瓣上当即凉了一瞬,随后便是猝不及防的热,热到脑中像是炸开了无数种璀璨的烟花那样,即便是青天白日的,也绚烂非常。
一双嘴蹭过鹿侃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侧脸上,两个人均是身形一僵,半俯着身子的鹿侃静静地抬起眼皮,目底灼亮。
云柠飞速的眨了几下眼,双腿僵硬着向后撤了一步,终于将自己分开。
呆在原地的鹿侃被这动作唤醒了神志似的,终于直起了腰,怔怔的望向前方,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我是没听清糯米说什么才、才”
“我知道!”云柠高声打断,很快的回了句:“我先走了”,匆匆跑离鹿侃的视线。
被抛在原地的鹿侃失神望着长长街道上云柠慌不择路的背影,傻傻的炸开了脸上的笑,嘿嘿两声,在终于看不到人影时,才珍惜地捂着自己右半边的脸转过身去。
一抬眼,萧封止不知道从哪鬼冒了出来,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直直的向他看过来,洞悉一切的浅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