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三日,康乐按礼制,出宫入住公主府。
宫中寝殿的一切物件都尽可能的保留了下来,所有添置在公主府的应需物,都是圣上着人重新准备的,饶是如此,从晨醒至黄昏,来往的下人才有了稀疏的迹象。
康乐是午时拜别文祯帝,随着她专属的轿子,从宫门口,一路行过长安街,在众目所视之下,停在了自己的府门口。
比邻的将军府大门敞开,透过去望,可见里面一片新喜盎然,只是见不到萧封止的身影。
康乐左右摆弄着身子探了探,银枝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好出声提醒:“公主!”
“嗯?”康乐被叫的一愣,反应过来后才终于转身,若无其事的朝着公主府里走。
为了不冲撞成婚的喜气,两个总是不遵循常理的人竟也在此事上硬生生的忍住了,早就知道康乐今日离宫的萧封止谨遵‘不得刻意见面’的礼数,远远的瞧见康乐的轿子驶过来时,就躺平在了青砖绿瓦之上,面朝青天。
只是心心念念的人就离了不到百步之遥,虽见不上面,但又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互通有无,心急如焚的萧封止思来想去,却总是以自己出手会有风险而作罢,正巧这时见到师父背着药匣子出来,他眼睛一转,就下了瓦砖。
刚出门的老人家脚步还没沉稳下来,不知哪来的一道力气,将他拽的老腰都嘎吱地响,心中一瞬哗然。
书房内,孙敬叉腰,满脸无奈地斜睨着手快要飞起来的萧封止,叹了一声又一声。
“你这、馊主意!”
他话还没说完,一张装好的封纸就怼到了他的面前,桌案上的人仰着脑袋,不吭一声,但着实理直气壮。
孙敬双目无神,从萧封止的指尖愤愤将信纸抽出,走出去时每一步都跺着脚,直直的离了将军府的大门,三两步又进了公主府的门下。
银枝前脚刚踏进正堂,康乐的眼尾就已然扫了过来,快人一步道:“将军府的人?”
“是”银枝有些惊,但脚下没停,在康乐的默许下掀了帘子将孙敬请了进来。
孙敬活了大半辈子没干过这样的事,左瞅一眼右瞥一眼,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掏出一纸书信,嘴上说着与之全然不搭边的话:“殿下,草民来给您诊诊脉象”
康乐轻嗤一声,这反应就像是两个人提早商量好似的,也成功叫孙敬褪去了他那抬不起头的汗颜。
信纸崭新,折痕都还未彻底的压下去,康乐手上不紧不慢地展开,原本还从容淡定的神情在霎那间变得有些慌乱,她忙的将一张信纸收在掌心里,强装镇定的扯开话题:“那就劳烦孙神医了”
孙敬会意,尽职尽责的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只是绢丝下殿下的手腕紧绷着,心跳也是快得很,虽不知这信上写的是什么话,但结合自己那孽徒的脾性,总归不是好的。
孕期的脉象在一段时间的调养下更加稳固,脉力健硕,孙敬说不出什么问题,便道:“今日调养成果显著,之前的方子,可以不再吃了”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帘子刚放下去的那一刻,康乐捻了捻自己掌心里藏着的信纸,又重新将它展开来一半去看。
‘四日长久不见,所思卿卿往唤夫君,所思卿卿,念卿卿’
这话提了前几日她唤他的那一声夫君,还有……我想你,想当面叫你卿卿。
康乐无声咬了咬唇瓣,在心中‘啧’了声,笑皱着眉腹诽,原来这话萧封止也不敢当面说。
她将信纸捏回手里,笑容满面的抬起眼皮,就见银枝柳雪一人一边的歪着头看她,一动不动。康乐笑僵在脸上,不动声色地掩面淡然,恢复了她那一如既往平和无所谓然的神情。
不到一炷香就回到将军府的孙敬眼看闷头就要进了萧封止的书房,反应过来后急转了个弯就要逃,生怕里面的人凭空给他变出来第二封。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还没成功躲开,身后书房的门就已然被敞开。
孙敬弯了大半辈子的脊背终于直了起来,正当他自我安慰着要任命时,一转身,却不见了萧封止的身影。
心中某种猜测霎时叫他慌了又慌,忙不迭的去书房里找了一圈,不见人,于是又跑了出去,在整个院子里来回的转。
“萧封止!”
话音刚落,头顶上随即降下来一声:“怎么?”
孙敬慌忙仰头,就见这人又躺到了瓦砖上去。
他拂了拂自己额角上急出来的冷汗,伸着指头颤颤巍巍的仰天指着萧封止,怒火中烧的使劲‘唉’了声,甩袖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萧封止泰然自若的垂了垂脑袋,好似不知他师父为何如此似的,待人离开后,又重新躺回脆硬的瓦砖上,接着想殿下看到那两句话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反应。
过季的太阳无论挂在何处都不显毒辣,只是正午时会稍稍有些刺眼,但又伴随着解人烦忧的阵阵轻风吹过,雨季淡去,干燥的空气将一些隐现在外的叶子蒸干,直到枯黄,娓娓落地,萧封止就这样一片一片数着,直到他所见落叶堆积到百片之时,身后骤然响起了闻征的声音。
“主子!外头的人都站满了,再不换吉服,恐误了时辰!”
他话音刚落,在萧封止转眼望向门外的间隙里,孙敬就从另一边现身出来,边说边朝着萧封止走过来:“急什么急什么,不是还有两个时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