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想听听殿下都会与云家小姐聊些什么，只是三两句的功夫，他又沉浸在‘油’和‘面’里，全然听不到康乐的声音。

与此同时，宫中，宣政殿。

自徐山宣了韩王，沈祁顺顺利利的进了宫站到了圣上面前，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这氛围安静的太久了，久到徐山忐忑着一双眸子，用余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徘徊，解读每一种有可能的深层含义。

这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一会这个看那个，一会那个又看这个的，徐山怕是什么不可调和之事，连如何带着圣上跑都想好了对策，紧张的胡思乱想还没结束，就被圣上的一声咳吓出半身冷汗。

只见圣上若无其事的拿着奏折翻了个边，又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不可明说的紧张，徐山咽了咽口水，猝不及防的与韩王对上了视线，又一触即分，在那刹那间的目光中，他同样也参透不出韩王是何意思。

“圣上……该喝养心药了”

负责送药的人还没到，徐山只是算着往日的大概时辰，稍早些提醒，文祯帝像是才从奏折中移开心神，状似惊鸿一瞥，应徐山的那声‘嗯’哼到一半，突然转了个弯，视线直直的投向了下面依旧站着的韩王。

“你是何时来的？”文祯帝眼睛眨了好几下，问。

沈祁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声音不算洪朗，但也能听清：“一个时辰前”

“呀”文祯帝似是在懊恼，浑然低声笑了两声，道：“怎的来了却不说话？”

沈祁被这一问给问住了，但实在是对于自己脾气秉性来源何处了解至深，他若要僵着，那父皇自然是比他还能忍的，若非如此，今日也见不到父皇的面。

“儿臣……不敢叨扰”

文祯帝面色一沉，听不出喜怒地低低重复了一遍：“不敢叨扰？”

“那你就回你的韩王府去，以后，也别再来叨扰”

他大袖一挥作势要走，沈祁扑通一下双膝跪地，那重重的闷声听得他自己膝上也是一酸，像也被磕了一下似的，后牙猛地一紧。

“父皇！”沈祁慌地叫住他，语无伦次道：“儿、儿臣…儿臣谢父皇恩典，如今伤已大好，特来向父皇禀明，明日、明日来上朝”

文祯帝侧着身，神情不显，他目光晃了两下，又不太忍心晾沈祁太长的功夫，于是没过多久，他说：“伤筋动骨，再歇歇吧，明日，不必来了”

沈祁面色一滞，仅剩的那点希冀好似在这瞬间全都破灭了一样，叫他呆愣原地，如腐木枯槁，叫人看不出生气。

已经消失了一半身影的文祯帝突然停了下来，在徐山如同被火煎了一般的目光下退了半步，带点费解的看向沈祁，松下肩膀叹了口气。

沈祁像被刺痛一般，闻声抬眼看过去。

徐山左看右看，终于捏准了这父子俩的心思，擅自开口道：“明日休沐，韩王殿下自是不用来的，圣上的玩笑话，殿下怎的听不出？”

沈祁懵懵地合了下眼皮，目无焦距的瞳仁又在瞬间恢复了光亮，他见父皇又嫌弃又好笑地盯着自己看，一时恍惚，这神情他见过不少，自然是知道其中何意，只是往常，父皇只对康乐这样。

但……

如今看，也可能是一心只顾朝野权力和走向的自己，根本没有回应过哪怕一丝父皇对自己的偏爱。

“走吧”文祯帝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朝他挥手：“陪父皇下下棋”

等沈祁顺着他的话站起来的功夫，他又怨道：“康乐那个丫头棋艺不精，每次都耍赖，搞得朕输得难看，高肃那个老滑头明明是技高于我，但还是弯弯绕绕的让自己输的不那么明显，下棋一事上，朕总体会不到畅快，如今终于算是逮到了你，可不能如他二人一般，戏弄于我”

沈祁不知此刻是何心情，总之怪异占据上风，他像是被父皇的这三两句话灌溉了一番，又像是急着将功补过，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信誓旦旦的保证：“儿臣绝对不会”

橙黄渐退，酉时刚过时，外面的天色就已经暗下了不少，再等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那就是即便掌灯也无甚用处的黑夜，城中铺子大半都已收了摊，人影渐稀，尚在定安侯府的康乐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这只渐显沉重的脑袋，弯了背脊浅叹一声后，轻声道：“天色不早了”

云柠点点头，说了大半天也痛快了不少，于是随着康乐站起来，在昏灰的朦胧下嘱咐：“你可得在宫里等着我，大婚当日，我可是要陪着你的”

康乐这半晌下来听得都要倦了，假装不耐烦地甩开云柠的手，转身扶在萧封止紧实的臂膀上，说：“走吧”

云柠‘喂’了一声，知道康乐的意图，也只是在她回头时随着她笑。

回宫的轿子走在路上稍显寂静空荡，整条街道上只有车辙压过石砖的噔声和马蹄响，康乐稳坐轿内，伴随着轿子一同颠簸，离了云柠，她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萧封止身上。

只是这人今天有点太过沉默了。

康乐紧盯萧封止走神的眼，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成功将人晃回神后，见他有些愣地回看自己。

“还以为你因着我和云柠逗你的事生了气，现在看来不是”

“你又在想什么？”

康乐用了一天的嗓子，现在说话万不像几个时辰前那样有力气了，只是轻轻的，温和至极，却也叫人听得明白。

萧封止一动不动，只是缓缓将目光聚焦到康乐的脸上，默言从康乐的眉眼轻扫至唇瓣。他下眼睑微微耸起，像是微眯着似的，视线里蕴着些许旖旎地问：“殿下觉得，油和面混在一起，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