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尽的夜似是没有尽头，弯月悬空，银亮皎洁，京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立着四角弯弯的瓦，在最高处，方能被月亮照明垂青。

提在最前方的纸灯笼还在随着步调轻轻晃着，夜里不时地吹来一阵不打紧的风，只是不知为何，这被韧纸罩紧的烛火忽的闪了一下，烛光晦暗不明，过了会才好。

“当然是能做出许多吃食……你问这个做什么？”

轿内，康乐终于答了话。

萧封止若有所思，没回，反倒又问：“那殿下是油，还是面？”

康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观萧封止问出这句话时的神情，与第一句大有不同，几乎是没了困惑，而是期待，像是印证了某种答案后，用这个答案做了个天衣无缝的陷阱等着她跳，还一脸坏笑的根本不打算遮掩。

她细细思忖了一下萧封止刚才所问出的两句话，虽不知怎么突然提起油和面的，但她直觉，‘混’才是重点。

于是她坦然，道：“面”

萧封止笑意更盛了。

康乐也不费神去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反正是用在她身上的招数，总会等到结果。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萧封止就从轿中的椅面上滑了下来，支起大腿单膝跪在木板上，双臂环绕在康乐的一左一右，与坐着的康乐齐平后，贴得只剩一拳距离。

康乐无声的弯着眉眼，毫不压制地扯开嘴角，半点不躲萧封止的视线，甚至又向前倾了倾，在面前的人的鼻尖上轻轻一点，循循善诱之心昭然若揭。

“殿下若是面，那臣便是油”萧封止学着康乐动作，也厮磨着鼻尖，两双唇瓣近在咫尺，若即若离，康乐感受着萧封止吐出的热气，下巴微微有些痒，耳根也跟着一起发烫，等到萧封止将她逼到背后的轿板上时，额头相抵，唇距却半分未离，康乐迷糊着又听他说：“面和油，怎么混？”

眼前被蒸得朦胧一片，康乐用余光盯着萧封止的唇角，稍稍转了转额头，在他唇瓣上蜻蜓点水后又撤开，故意说：“自然是这么混，萧令使难道想不到吗？”

紊乱且深沉的喘息在两人之间放肆蔓延，都由着对方更为侵袭的靠近，最终阻断呼吸，将难忍尽数化在了短短闷哼里。

身上热汗已然挥散不去，萧封止略占上风，分寸不让地抵唇吮吸，康乐退无可退，只是时间长了再难招架，只好哼着，瞬然侧过头，将这场突然涌起的旖旎气氛狠心打断。

胸腔似是濒死后又复活，康乐深喘了几口气后也依旧心有余悸的扭着脑袋，不转过来。

“你今日，又是从哪学的这些？”

她重新将萧封止的话头扯了回来，也趁此机会歇一歇。

被躲过去的萧封止不气不恼，但也没有就此远离的打算，他还记得炉饼铺掌柜说的‘腻在一起’这句话，于是心安理得贴在康乐发烫的侧颈上，一点也不安分地嗅来嗅去。

本是距离皇宫也不算多远的路程，眼下康乐却觉得这时间长得像是快到后半夜，轿内昏黄一片，可怜的烛火只在角落里燃了孤独的一盏，只能勉强照清轿中人的大体轮廓。

“臣花大价钱买来的”萧封止在不算久的静默中压低声音，说：“殿下不喜欢？”

康乐不答，费解：“买？”

没等萧封止再说什么，康乐又接着道：“你浑然天成，资质浑厚，竟然还需要花钱去买？”

萧封止面色一滞，抿着嘴角无奈地扯了扯，半数香软的氛围被康乐的这一句话给浇灭了，他终于从康乐的侧颈处撤了出来，掀起已经发涩的眼皮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竟然反应不出来这句话是真心地事实还是拿来揶揄他的玩笑。

“什么浑然天成？”萧封止心中存有些许忐忑的去问。

康乐一挑眉，理所当然道：“糊弄人、还有装委屈的本事啊”

萧封止顺着话尾眨眨眼，似有些反应不过来，看起来有过一瞬的懵懂，只是诧然过后，他又与康乐四目相对，两人没有任何征兆地笑出了声来。

“那殿下喜欢吗？”萧封止又将执念放到这个问题上，目光中含着深不可测的窥视和期待，周身气场压抑而隐忍，静静等待着康乐突破关口，说出答案来。

康乐吞吞吐吐，实在是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立于下风，且有意逗他，于是勉强又为难道：“不太喜欢”

脑海中所设想的萧封止的崩裂反应并没有出现，这让康乐觉得有些失望，眼前这人听了也不慌，反倒是游刃有余的垂下视线，自然牵起康乐放在身边的双手，轻揉慢捻，淡淡道：“殿下，京城百姓都知道，不能在靖玄司令使面前撒谎”

康乐不吃他这套，直言道：“令使大人还能审我不成？”

“不能”萧封止几乎是没有犹豫，接得利索，只是在那之后，他又补了句：“但也有别的法子”

康乐困惑歪了歪头：“什么？”

萧封止稍稍往后退了退，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他刚停下，轿外就传来了闻征的声音。

“殿下、主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