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哨声响,全数暗卫戒备,只是这次稍有不同,闻征闻祈赶到时,周遭该有多祥和就有多祥和,甚至连多余的人都没有,只站了个他家主子。
“主子……”
闻征不知叫他们来是何缘由,与闻祈相视一眼后,开口问。
“你们守好殿下,我出去一趟”
萧封止交代好,还没等闻征回过神来,就已见不到了人影。
定安侯府门前,两个被拾起又被丢弃的人怔怔地站着,相望一眼,双双抬脚进了侯府,停到堂前,康乐殿下匆然一撇,看到二人也不是很震惊,只是默言朝着远处望了一眼,很快收回。
独自脱离出去的萧封止一人仿佛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大张旗鼓的转到了街上,佩剑也没带,只有一身带有垂感的玄色长袍,消磨了几分难以接近的气质,倒显得人温和了不少。
他并未直奔那个所谓有了新菜式的酒楼,而是顺着整条繁华街道,将稍有出名的商铺都逛了一遍。
在众目睽睽之下,萧封止不遮不掩地叫来掌柜的,什么南方特有的稀罕糕点,或是临海处也不多见的特色鲜味,他都一一了解过,都在话尾处加一句‘殿下喜欢’,之后,也不管周围的人看向他的眼神有多么的奇怪,他双手一伸,在空中拍了两声,就见掌柜的手里包好的东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京中暗桩,从没做过这样轻松的行当。
华双布庄。这辈子都没想过靖玄司的萧令使会踏足他这一方料子店的掌柜先是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眨着小眼,前去迎接。
他心中怀有忐忑,只是半晌都不见这位大人有何指示,好似就真的是来挑料子一样。
“华双布庄久负盛名,恰巧殿下也想要穿些新的衣裳求个新旧交替之象,劳烦掌柜,将时兴的料子准备好,先……送去将军府吧”
“哎、哎”
掌柜的惊喜神色溢于言表,看向萧封止的目光炯炯,铺子里的人瞧着,还以为这掌柜的见了官,一味奉承似的。
过了两刻钟功夫,街上的人就失了主心骨,眼神出奇的统一,跟随着某个惹人注目的点,从街的那头跟到这头,又从这头跟到原来那头,直至这位萧令使消失在接头的拐角处,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出来。
“这萧令使,莫不是在南蛮被打坏了脑子”
炉饼铺的年轻掌柜双臂蜷在空中,一动不动,怔怔开口。他身后的妻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正好扇在后脑处:“我看你才是被打坏了脑子,叫你多嘴擅自去议论人家小夫妻,这下好了,令使大人都亲自出面了,肯定是知道了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再胡言乱语,咱全家都得跟着你遭罪!”
“我、我!”掌柜的半晌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被教训习惯了,自然也就习惯了不反驳,只是心里不服,只敢在发妻消气抽身后小声嘟囔:“那恩爱夫妻,也不是非得都秀在人眼前”
咕哝两声后,他想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咧开嘴刚要笑,一抬眼,就见早已消失在街尾处的萧令使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跟前,吓得他一哆嗦,嘴角抽的厉害。
“仁兄……说得对”
萧封止仿佛真的细细思磨了一番,站在这不大不小的炉饼铺前,望着忐忑不安的掌柜,尽量温和的谦虚应道。
“不不不……不对!”
萧封止又一扯眉:“哪里不对?”
“草民说的不对!口、口无遮拦,大人恕罪”
他妻子应是听到了外面不太对劲,出来一看,险些失色,双腿软着还没跪下,就听这位大人说:“不秀在人前的法子,还有什么?”
霎那间,夫妻俩的血液都凝住了,连带着半软的双腿也停滞住,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位大人,似是判断真假。
他们相视一眼,年轻妇人几乎是瞬间就看懂了她丈夫想要做什么,还没来得及上手,这掌柜的目光闪闪地向前倾了倾身,似有什么秘密似的,惹得萧封止也好奇非常,不自觉地迎合着他的动作,挨近了窃窃私语。
这年轻掌柜就说了一句话。
“出了门是夫妻,要讲情面;回了家就是油面,能腻在一起就绝不分开”
萧封止眯了眯眼,似懂非懂的朝着掌柜意味深长的眼神点了点头,即便是有几分的疑惑,也不好再问了,只买了他们家今日能做出来的所有炉饼,叫他们全数送到靖玄司去。
过了正午,日头稍稍有所偏斜,萧封止徒步走到了定安侯府门口时也没想明白,那掌柜的所说到底恰当在哪,油是油,面是面,若说一个离不开另一个,那倒有些浅薄了,跟秀在人前人后的恩爱又有何关系?
只是他观这对夫妻互相的心意不是假的,只好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再琢磨琢磨。
定安侯府没有侯爷,只有侯夫人守着一儿一女,倒也还算清闲,现下康乐来了,还能热闹起来几分,侯夫人许是怕几个孩子当着长辈的面不自在,便早早的离了去,云弘一这次倒没有闷在屋里嚼书,而是静静在两人旁边坐着,不插嘴,但看模样听得认真。
萧封止走近时,这几人尤其是正在说话的云柠都闭上了嘴,视线追随着萧封止直到他坐到康乐的身边,云柠才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其中缘由的萧封止面露疑惑的像康乐看去,而康乐也只是很淡然的回了一眼就又看向云柠,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暗暗地笑。
“萧令使”终于,云柠还是憋不住开了口,问他:“这几日,你可曾见过鹿侃?”
萧封止答:“未曾”
这话一落,康乐和云柠又耐人寻味的对视一眼,默了声。
萧封止只觉莫名其妙,但现下是殿下的时间,若不是什么要紧事,还是不要插嘴搅扰的好,于是他自觉垂下眼睑,学着云弘一,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