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

语气略带倦意，有些冷，刚进主宅下意识看向客房门口的左余覃，狐疑地打量着门口的陈文华。

两人霎时僵住。

皮鞋在地毯上踩过，发出的响动很轻，却如同闷雷一般，敲在陈文华和李故的心头，仿佛丧钟。

陈文华先一步反应过来，“见李先生的门开着，想起点事过来问两句。”

左余覃刚到门口，没往里看，抬了抬下巴说，“出去。”

视线转向屋内时，光线太暗，左余覃第一时间没有进入，目光在乱糟糟的垃圾桶上停了几秒，“你在写东西？”

李故冲一般地奔过来，一把按下他准备打开灯的手，将人连揽带推出了门，左余覃被他撞得微微一晃，稳住身形间被李故一把抱住，关门声随之响起。

陈文华已经到了楼下，闻声抬了抬头。

“余覃。”李故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蹭着独属于左余覃的暖意和气息，“我好想你…”

如果这是他和左余覃之间最后一次拥抱，那就尽可能地久一些，深一些，让他能够把这温暖和气息刻进灵魂里，这样的话，也算安息。

他不要离开，也不要往后余生无忧的生活，他要不入轮回，在那块无人问津的山沟里，注视着香山湖，注视着左宅，注视着落地窗后温暖极了的人。

左余覃眉心微蹙，抬手想去打开门，又被李故迅速捉回手，隐隐有些不耐，“不想让我看？”

李故猛地一颤，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手臂里，迅速摇了摇头，“不…不是。”

左余覃挣了挣，眉宇在愈蹙愈紧和稍作缓和间来回挣扎，最后长松了一口气，“行，我不看，答应过你给你时间，不能失信。”

李故揽得更紧了，偎在他肩头上，发红的眼眶酸胀不止。

左余覃感觉到了那股温热的湿意，抬手在他背上轻拍着，温柔地安抚着，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但是李故，那些纸，展开铺好，等你向我坦白的那天，我会查，一张…都不能少。”

左余覃微微侧过头，在他耳廓边轻吻了一下，“知道吗？”

……

香山主宅的书房门紧闭。

陈文华进来前，刻意瞥了一眼二楼客房，那儿门紧闭着。

左余覃正拿着一本活页本在数纸张。

见人进来，开门见山，“说吧，一回来就往他屋里钻，聊了什么…”

“一些…琐事。”陈文华回答得有些僵硬，“预告里近期有暴雪，提醒他夜里关好门窗。”

左余覃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是吗？你还挺关心他。”

喉结滚动，陈文华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瞒不过去，但那些话…

“少爷，我…”他罕见地词穷了，额角渗出一点细微的汗意，偷瞥来的视线里又窘又急。

左余覃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怀疑和冷意越来越浓，陈文华越是想隐瞒，就越说明李故当时的状态，以及他们谈话的内容，非同寻常，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阿华，”纸页继续翻动，发出窸窣响动，左余覃连头都没抬，语气平静，“我给过你机会。”

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文华木着一张脸，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掏出手机迅速划了几下，然后快步上前，将手机啪地一下摆到左余覃的面前。

左余覃一愣，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长串网页搜索记录，来自李故房间的网络信号，时间戳从一周前开始，陆陆续续，直到今天白天。

左余覃对活页本失去了兴趣。

从上往下——

【特殊意义的礼物】

【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

【有创伤应激的人喜欢什么】

【控制欲超超超超超强的人喜欢什么】

……

【怎么安抚控制欲极强的弟弟】

【怎么缓解控制狂男友…】

……

【S——M的注意事项】

【保护措施…】

……

空气死一般寂静。

左余覃脸上那种乖顺的平静，渐渐凝固，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

尤其是在‘控制狂男友’、‘保护措施’和看到后面几条五花八门的道具展示页时。

陈文华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良久，左余覃才轻轻呵出一口气，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把手机推回去，身体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他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兴味，“晾了一周，天天深更半夜不睡觉，在琢磨这些？”

陈文华硬着头皮：“…是。”

“你去提醒他…让他知道了？”

陈文华连忙摇头，“他不知道浏览记录我这边能同步，当时还没来得及警告，我怕他买那些东西…伤到你。”

左余覃嗤笑，“你怎么知道他会用在我身上？”

陈文华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心说除了您他还能给谁用…

但他没那勇气讲出来。

左余覃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书房里几乎只能听见他轻缓的呼吸声。

最后，他摆了摆手，“出去吧。”

“那些东西…送到左宅后，卓总会知道。”陈文华提醒着，“我让闷子直接在高架桥口拦住？”

“没事，和管家提醒说我买的就行，我哥不会管的。”左余覃补充，声音恢复了平淡，“记录清掉，以后他的浏览记录，同步到我卧室的笔记本上。”

“是。”陈文华如蒙大赦，抄起手机迅速奔了出去

书房内，左余覃独自坐着。

他望向窗外沉静的香山湖，半晌，忽地自言自语般开口。

“控制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