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子找的馆子藏在巷子深处,招牌油腻,左余覃和李故到时,这小子喝的正上头,跟老板勾肩搭背的扯皮。
“少爷,这味儿…正宗!好吃!”闷子喝的一张脸通红,“李先生也来尝尝,快快快…”
李故的目光一直落在左余覃身上,进馆子后雾气大,顾不上瞧其他人,忙前忙后给左余覃取围巾拉椅子。
其他顾客听到‘少爷’一称,纷纷投来目光打量,被李故和陈文华挡了大半,只有闷子那个撒酒疯的,抱了瓶老村长屁颠屁颠跑过来,被陈文华按住肩膀瞪了一眼。
这趟出来就没顺过,左余覃路上犯病,静安疗养院的一月之期又近在眼前,陈文华只想赶紧订机票把人安安稳稳送回A市,没想到闷子几杯酒下肚,为口家乡菜差点把正事搅黄。
吃痛后酒意散了大半,闷子哆嗦着,反应过来自己闹了多大的乌龙。
他是闲着无聊溜达发现这家馆子的,老板娘不到三十岁,还怀着孕,一手地道的川菜勾起了闷子的思母情,跟老板娘唠了几句,发现科索沃的老妈和老板娘是老乡,知道他刚回国半年,老板过来热络地聊了几句,喝酒喝上了头。
电话打给陈文华,吵嚷着让来尝尝,闷子平时话不多,跟着陈文华的几个心腹数他年龄小,发酒疯差点惹毛陈文华,骂了两句,让他赶紧回来准备回A市。
左余覃却问,“什么家乡菜?”
李故看陈文华脸色铁青,没敢接话。
“那就去尝尝。”看出来他感兴趣,左余覃发了话,没人敢说个不字,包括想把闷子嘴撕烂的陈文华。
主子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手下也添乱。
好在他看左余覃的脸色还不错,情绪也稳定着,没什么异常。
陈文华现在只想等桌上两个小祖宗吃完饭,然后把人送回A市,他能松快一周。
却没想热情的老板来上菜,眼睛盯着李故侧脸,瞅了大半天。
这哪儿行?
陈文华一步跨到老板跟前,熟练地把这打量的视线隔的干干净净。
老板没觉得冒犯,笑着跟闷子又扯了两句,又去端了盘小菜来,送的。
馆子热闹,名气不止来自于老板娘的地道川菜,老板的手艺也好,铁锅炖香气扑鼻,连小猫胃的左余覃都多吃了些。
这次李故没敛着,吃饱了就用手支着头看人吃,他觉得端上来个酱肘子手抓饭,都能被左余覃吃出矜贵感来,不做作,反而赏心悦目。
临了去结账,老板提了一罐豆瓣酱给闷子,说是老板娘家里晒了带过来的,别地儿买都买不来。
闷子眼含热泪,放下了手里的老村长,改抱着酱罐子问,“华哥,这玩意能上飞机吗?”
陈文华木着张脸,“不能。”
“那我正好把车开回去。”
陈文华把人拖去一边开训,老板没了人挡,拍了拍李故的肩膀,“兄弟,看你有点脸熟…冒昧问一下,你多大?”
李故还没来得及转头,发现左余覃的视线已经转了过去,正盯着老板的脸看。
“可能认错了,别在意哈,我是良县出来的,十年前有家邻居丢了孩子,当时那孩子9岁,寻人启事贴了满大街,孩子爹娘天天拿着照片跑着问,印象就有点深,我看你跟那孩子有点像,所以问问。”
李故没看他,脸上刚被暖出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几乎是立刻开口,“你认错了,抱歉。”
左余覃的视线转了回来,四目对视,那带着审问意味的目光,震得李故差点现了原形。
一边的陈文华意识到气氛不对,连忙过来挤走了老板,送两人出了馆子。
去机场、登机、回香山左宅…期间李故再没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反常,防御性的沉默,像只受惊的蚌,紧紧合上了壳,把所有软肉和情绪都死死关在里面。
听着李故刻意放平、却依然比平时稍快的呼吸声,余光看着李故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以及感受着那股从老板说完那些话后,李故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慌。
像是秘密即将被揭穿时,带着耻辱感的战栗。
有趣。
那个油腻的、多话的老板,究竟碰到了李故哪片逆鳞?
左余覃迫切地想知道,但他故意保持着距离,让沉默成为最好的催化剂。
他在等。
等李故自己撑不住,等那脆弱的蚌壳裂开一道缝,等那些“不堪”的过去,像浑浊的泥沙一样,自己流淌出来。
那样解决起来更高效。
车子驶入香山左宅大门,熟悉的湖景和冰冷的玻璃建筑映入眼帘,左余覃率先下车,没有等李故,径直走向宅内。
陈文华跟的紧,李故还在车里。
左余覃只在房间前驻足了两分钟,没了耐心后瞥了眼一楼的陈文华。
“失误了,阿华。”
说完,他推门进屋。
陈文华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
第二天一早,左余覃穿戴整齐,开门时栏杆边的人影一歪,差点摔在他脚边。
左余覃绕开他,没吃早餐,直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