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故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温暖里醒来的。
紧随而来的异样触觉,清晰地令他浑身血液倒流,羽绒被柔软,脸颊贴着温热的皮肤,以及鼻腔里盈满清冽的冷杉气息。
左余覃的手臂正横在他腰上,沉甸甸的,不容挣脱。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聚焦,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沉睡侧脸,睫毛又长又密,呼吸悠长平稳,冷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异常…安静。
李故的大脑停摆了几秒。
随后记忆的碎片像尖冰一样扎进了脑海…剧院、刺眼的灯光、令人窒息的致敬、左余覃的颤抖、车里紧握的手、无法控制的恐惧…再往后,是一片滚烫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模糊。
有触碰,有泪水,有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灼热气息,还有一种…灭顶般的战栗快感。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僵硬地试图从那怀抱里挪出来,动作间,被子向下滑了滑,目光落在左余覃裸露的脖颈和锁骨处,那里有痕迹。
淡红色的、略显凌乱的印记,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是…吻痕,又像是牙齿无意识啃咬过的淤痕。
李故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如遭雷击,先不提浑身酸痛,嘴上还残留着异样的肿胀,就只被褥下与左余覃腰相贴地方的梆硬感!
他这是…
把矜贵又温暖的小少爷给睡了!!!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席卷而来,他手忙脚乱地往后缩,差点跌下床去,又赶紧稳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左余覃微微蹙了下眉,手臂无意识地收拢攥住了他的手,脸颊蹭着他的胳膊,发出一声略带满足般的轻哼。
李故再不敢动了,血液都快沸腾了。
不知过了多久,左余覃的呼吸频率变了,他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带着罕见的朦胧,“醒了?”
声音有些沙,却温和。
睡裤布料柔软,趁左余覃还没彻底清醒,李故连捂带挡,顺带着逃离了‘魔爪’。
“我,那个…尿急…”
左余覃懒懒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空了的床单上,指尖蹭到的余温正在一点点消散。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掀开眼皮。
卧室光线明亮,窗帘厚重,浴室门缝里隐约传来水流声响。
嘴唇刺痛不止,锁骨处几处隐隐发紧的皮肤,还有怀里此刻空荡荡的失落感。
这感觉说不上坏,但也不怎么好。
他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柔软的羽绒被滑到腰间,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那片皮肤上几处暧昧的淡红痕迹。
左余覃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碰到下唇那点破皮,顿了顿,去床头摸了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只是用牙齿轻轻磨着,尝到一点淡淡的甜橙味。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持续,淅淅沥沥的,听不出是在洗脸还是干站着发呆。
左余覃就那么靠着,叼着没点燃的烟,半阖着眼,倦意源源不断,好像随时都会脱力滑进被子里,睡到天昏地暗。
他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模糊地察觉到浴室的水声停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像某只小兽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左余覃没有睁眼,只绷紧了身体。
而后是呼吸声,很轻。
被带出来的湿热水汽,混合着酒店沐浴露的气息浸入鼻息,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呼吸拂过他额前发丝的细微气流,带着迟疑和热度。
“余覃,你睡着了吗?”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又像怕得不到回答。
烟早就掉了,左余覃始终维持着那个仿佛沉睡的姿势,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控制得平稳,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本能叫嚣着他拿起一切能摸到的武器,将跨入领地的入侵者撕成粉碎,倦意却令他昏昏沉沉,提不起半点力气。
时间在寂静里被拉得很长。
“…对不起。”
入侵者轻轻吸了下鼻子,语气不安又愧疚,“昨晚的事,还有之前…我不是…”
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在一声轻极了的叹息中重复喃喃,“对不起。”
寂静给了入侵者一种虚幻的安全感,让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泄洪一般从喉中涌出,“我其实…特别没用。”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的鼻音,“明明想让你好过点,开心点,最后总是弄得一团糟…还害你受伤。”
“对不起。”
“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你就好了,没有别人,没有那些让你烦心的事…就我们俩,我知道这很自私,我还总对你起坏心思,我,我就是个混蛋,仗着你对我好,就得寸进尺,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明明想着只要你不赶我走,怎样我都愿意,可是我忍不住…余覃,左余覃,这不是喜欢对吗,只是你太好了,而我就是条路边被冻僵的野狗,看见个暖和的小太阳,就忍不住凑上去,围着转,也不管你愿不愿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融进空气里。
“对不起。”
就在入侵者以为这漫长而难堪的独角戏将无声收场,准备拖着发麻的腿起身离开时。
床上的左余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