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压低的结冰。

陈文华一一汇报着，9岁被退隐的前国家级舞蹈大师苏归看中，带在身边学舞，14岁进市剧院舞团，16岁和老师决裂，编舞成名。

“卓总派人拜访过苏归，以及五六位和李故一起学舞的学生，都不清楚李故的来历，九岁之前的档案完全空白，梆子已经到良县了，这两天应该就能有消息。”

“挖干净。”左余覃闭着眼，“要是没发现，就去找顾西川。”

陈文华点了点头，“问到什么程度？”

“别弄死就行。”

晚上九点半，长承大厦灯火通明。

左余覃靠在椅背里，面前摊开着三份不同的基坑支护方案和旁边密密麻麻的造价对比。

一旁的周舟正在汇报，“施工方停了‘紫云台’二期的塔吊，说我们指定的混凝土供应商比市场价高八个点，他们要求换掉。”

左余覃眼皮都没抬，笔尖在支护方案的钢材用量数字上划了一道线，“供应商是签了独家战略协议的，告诉施工方，塔吊停一天，按合同罚三天工期违约金，让他们自己算。”

周舟点了点头，“市郊旧改项目，街道办刚刚来电话，说之前谈好的那两户‘钉子户’，突然反悔了，他们听说集团高层变动，想再加价。”

左余覃手里的钢笔“嗒”一声，轻轻搁在图纸上，他眼底疲惫，“之前负责沟通的是谁？”

“是项目部的老赵，他跟了那两户三个月。”

“让他去财务结清赔偿金。”左余覃声音很轻，“十倍，然后告诉那两户，长承的赔偿方案到此为止，明天会有评估公司上门，重新核定他们房屋的残值，按残值拆。”

周舟后背微微绷紧，“是。”

“另外，”左余覃又道，“查清楚，是谁把‘高层变动’的消息传到居民耳朵里的，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知道名字。”

“明白。”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周舟将签好的文件归纳整理，随后准备退出去。

“十分钟。”

“好的，小左总。”

之前大刀阔斧清理了不少核心骨干，等同于给长承这个巨人做了场截肢手术。

左余覃伸手去摸烟盒，空了。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转而抓起手机，发了个消息给周舟。

休息时间还剩8分钟。

亲力亲为的代价，就是连呼吸都必须计算着节奏，不容紊乱。

管家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李先生还在大门外等着。

按灭了手机后，正好周舟推门进来，留了一盒放在桌上，其余的收纳进抽屉里。

左余覃突然问，“周助理，言而无信的人，该受到惩罚，而不是一味纵容，对吧。”

周舟愣了一瞬，以为他在说那两个钉子户，谈好的价钱突然变卦，换左卓来，不会十倍赔偿，而是选用更合适的方法，比如施压、冷处理、或其他方式量化取舍。

她想了想，“如果小左总问的是私事，那要看对谁，如果对公，公事公办即可，一味纵容只会徒增麻烦。”

左余覃摸了烟盒去窗边，点了烟却没抽，他看着烟雾笔直上升，然后在某个高度涣散，被循环系统抽离。

烟支被按在玻璃上狠狠碾碎。

市中心的霓虹灯与香山湖景区有个相似点，凌晨时依旧亮的刺眼。

左余覃的电话来时，左卓刚把咖啡一饮而尽，接起后问，“余覃，怎么还没睡？”

“哥，你在忙吗？”

“不忙，你说。”

沉默持续了约摸三分钟，期间夹杂着纸页翻动的声音，左卓眉头越蹙越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我在看紫薇苑的工程整改方案，新招来的人还需要时间磨合，提了几个复工续建的造势建议…”

左余覃顿了顿，“能给我一份有关妈妈的详细档案吗，还有爸这些年在她身上的花销流水等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紫薇苑内唯一一处顶配豪宅，是左承为许薇准备的惊喜之一。

电话那头，左卓沉默的时间比左余覃预想的要长，背景里还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我让周舟整理一下，明天发给你，今天先休息吧，余覃。”左卓的语调放缓，极少见地温和，“听话。”

“好。”

左余覃答得顺从。

左卓轻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难得休息几天，不用这么着急工作，对了，H市玩得开心吗？”

左余覃将整改方案摊开摆在桌上，碎碎念起来，“演出很好看，景色也好，第一次去…还下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