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看李故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而后干脆利落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绕开半跪在床边的人,径直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橙红的火苗在他略带苍白的脸前一闪即逝,随即,甜橙味的烟雾丝丝缕缕地升腾起来,在炽白的灯光下弥漫开。
他侧身倚着窗,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仿佛房间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这比任何责备、任何回应都更让李故无地自容,他的尴尬、窘迫、自我贬低,所有激烈翻滚的情绪,在左余覃绝对的沉默和忽视面前,如同等待审判的囚犯。
“过来。”
抽完一支烟,左余覃忽然说。
李故还僵在原地,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痹,那两个字像一道精准的指令,让他以近乎狼狈的方式踉跄着奔向窗边。
“继续。”
李故一愣,“继续什么?”
“说你刚才没说完的。”左余覃的语气平淡,“坏心思,野狗,太阳…”
李故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刚才在情绪崩溃下的口不择言,被对方用如此冷静的口吻要求“继续”,简直是一种公开处刑。
“说。”
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种被全然掌控着剖开自我的感觉,让李故的心脏在羞耻中疯狂跳动,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左余覃,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想…想你只看着我…我很贪心,也很坏…对不起。”
“还有呢?”
“没…没了。”
左余覃微微蹙眉,“你不喜欢我?”
李故的脸烧了个彻底,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后续来…
“那看来还不够。”左余覃又点了支烟,将头倚在窗户上,“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真难。”
李故还沉浸在方才剖白自我的羞耻与慌乱中,脑子嗡嗡作响,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一道响雷,劈得他神智错乱!
让他…心甘情愿?
他恍然抬起头,看向窗边那个倚着玻璃的侧影,有些孤直,指尖烟雾袅袅,无奈又挫败。
心脏像是被那只夹着烟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不是的!”李故脱口而出,声音急切而突兀,“余覃,不是那样的!”
左余覃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李故被那目光一盯,勇气又漏了一半,但胸腔里那股急于纠正“误会”、想要安抚对方的冲动压倒了一切,他往前蹭了一小步,解释道,“我…我没有不心甘情愿!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不好,我配不上,我怕你以后会觉得我麻烦,会…会不要我。”
他说着,眼圈又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红,“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那么好,余覃,我心甘情愿。”
“不是你不够好,是太好了,好到我害怕这一切是梦,我愿意,一直都愿意。”
交出了全部筹码,等待最终判决的赌徒,轻声祈求着,“只要你还要我。”
左余覃缓缓地转过身,将烟掐灭,目光里没有李故预想中的松动或柔和,反而带着极其复杂的意味。
还在,真好,左余覃想。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李故。”他开口,“你心甘情愿。”
李故连忙点头,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他的眼神彻底钉死在了左余覃的身上,除了左余覃去浴室的20分钟。
李故守在门口。
脸越守越红。
直到左余覃开口问,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昨晚上…那个…”
左余覃疑惑,“什么?”
看这反应,应该是没滚上,李故不知怎的,有一丝微微的失落感,“就是想问,我们现在…算什么?”
这问题其实他很早就想问了。
无数次…最早,是左余覃让他乖乖待在香山左宅那次,是听话的仆从,看门的狗,还是…花瓶。
左余覃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不断吞咽滚动的喉结上,“你想有什么身份?”
李故被问傻了,这语气没半点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询问,那…意思就是他想要什么身份,左余覃就给他什么身份?
“男…朋友?”
“我不是同性恋。”
急于有个身份证明的李故不管了,慌不择言道,“那…情夫?”
左余覃眉头紧蹙!
“你就当我是个挖墙脚的,提前预备好,挖一挖弟妹的墙角。”
话音一落,李故觉得左余覃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在看情夫,也不像在看冻僵的野狗。
而是看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