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如雷,包厢内却像沉在深海。
左余覃的手指扣得死紧,李故能听见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响。
“左余覃。”李故叫他的名字,声音轻颤,像在黑暗里点起一根火柴。
左余覃没动,眼睫垂着,脸上那层温顺渐渐松动,仿佛釉色开始出现细密的冰裂纹。
李故不再试图抽手,而是屈膝在沙发面前,主动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双手合拢,像捧住一块正在龟裂的冰。
“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主舞说,每个人都能迎来希望,迎来光和温暖,可是怎么可能呢,黑暗无处不在,我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
李故顿了顿,“在遇到你之前。”
“左余覃,十六岁的那只鸟儿被困在囚笼里,看不到任何希望,他拼命地跳,拼命地撞,头破血流也无人在意。”
李故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左余覃的手臂,却努力扬起调子,最后还是挤成了哽咽,“可谁能想到呢?这破笼子年久失修,有一天居然从顶上——啪!掉下来个小太阳。”
他抬起脸,眼睛还湿着,嘴角却努力往上翘,做出个夸张的“我捡到宝了”的表情。
“暖烘烘的,亮堂堂的。”他吸了吸鼻子,像只粘人的大狗在左余覃的膝盖上蹭了蹭,“一下子就把里头照得亮亮堂堂,连灰尘都在光里打滚儿。”
“那鸟都傻了,愣是蹲在光里晒了好几天,才敢偷偷用翅膀尖儿碰一碰,嘿,是暖的!”
他越说越来劲,手攥着左余覃,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小鸟试探地啄。
“谁不喜欢这么温暖又矜贵的小太阳呢,他想捂严实点,万一被人瞧见了,借点光、蹭点暖怎么办?”
他皱起鼻子,做出个凶巴巴的护食表情,虽然没什么威慑力。
“所以这鸟可害怕了,万一那人不要他了,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左余覃,”他将头抵在左余覃的膝盖上,小心翼翼的请求着,“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左余覃睫毛轻颤。
“我不喜欢这个演出了。”李故继续说,语速加快了些,像在努力说服,也像在坦白,“太吵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听的我害怕,怕他们把你抢走,我就想…跟你回去,回酒店,或者…回香山也行,哪里都行。”
“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语气既恐惧,又急促。
VIP通道的人不多,李故的手被左余覃攥着,走的很快,指尖能感觉到对方脉搏下不正常的急促。
这状态太不对劲了,无论是左余覃的,还是他自己的。
刚出通道,一个人影从侧面休息室推门出来,差点撞上。
“抱歉。”对方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李故老师?”
李往前踏了小半步,肩膀微微侧开,这个角度刚好能把左余覃挡在自己身后大半,“你好。”
Bernie刚换下演出服,深棕色卷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额前落下几缕汗湿的碎发,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真的是你!”
他激动的眼睛都亮了,“你刚…看了演出?天啊!那支《囚鸟》的改编你看到了吗?我们一直想联系你,可是……”
“看到了。”李故脸色很差,迅速打断他,“很好。”
Bernie愣了下,终于注意到李故过于紧绷的肩膀,以及他身后那个完全被遮住的身影。
“老师,这位是?”Bernie试探性地问,目光试图越过李故的肩头。
“我朋友。”李故立刻回答,同时向左挪了半步,彻底阻断他的视线,“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
“等等!”Bernie急道,“李故老师,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团长一直想正式邀请你来,我们有很多问题……”
“不了。”李故带着人快步朝外走去,“我现在不跳舞,也不谈舞蹈。”
夜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坐进车里后,李故手上的力才泄了一些。
陈文华狐疑地盯了一会后视镜,才将车子驶入霓虹,车窗像一面流动的暗色镜子。
李故松开手,指尖残留着用力过度后的麻痹感,刚才对Bernie说话时那股强撑的气势散了,剩下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乏。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退干净,混合着情绪剧烈颠簸后的反胃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晕。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咽下那点不适。
好在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个让他濒临涣散的神智能够勉强攀附的支点。
他忽然很轻地抽了口气,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疲惫不堪的鼻音,“…难受。”
左余覃看到了李故侧颈细微的汗意,看到他无力蜷起的手指,听他又道,“余覃,你难受吗?”
左余覃知道他在恐惧,反倒是这种依赖而产生的恐惧感,正在一点点地抚平自己暴躁不堪的心绪,他攥紧了李故的手腕,“我还好,不难受。”
“可是我头疼…”
李故下意识地回握住他,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左余覃的温暖,“左余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