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故在左宅昏睡了两天,鉴于他有过精神障碍史,私人医生在得到许可后,额外加了一些助眠安神的药,睡得太沉又太久,醒来时也是晕的,伏在床边呕个不停。
胃里本就没什么可吐的,只能干呕,撑着沉重的身体去了卫生间,李故险些没认出来镜子里的人。
半张脸都被纱布包着,只露出一只微肿的眼,眼角还挂着干呕后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猛地弓下腰,对着马桶干呕,依旧什么都吐不出来。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故的身体瞬间绷紧,攥着马桶边缘的手缠了纱布,又丑又皱。
李故没有回头,只能感觉到那人停在卫生间门口,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那人身上特有的冷杉香气。
是左余覃。
静安疗养院时,他嗅到过这股冷冽的香水味,和外表看起来乖巧无害的男孩不符,所以印象深刻。
会所里,李故同样注意到了这个男孩,温润乖巧的模样格格不入,哪怕和顾西川肩挨着肩,都格外引人注目,只是冷杉的香气太淡,被包厢里的其他气味遮的严严实实,分辨不出来。
“你刚醒,胃里空,不能碰冷水。”左余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让厨房温了小米粥,一会给你送来。”
李故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直起身,背对着他,回过头来时,左余覃已经走开了。
他并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和顾西川有牵扯的人,包括左余覃,只想把自己藏在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像歌剧院的聚光灯熄灭后,被遗忘在舞台角落的道具。
左余覃去了客厅,让管家送粥和热水到客卧,之后回了卧室。
摔碟砸碗声很快响起,左余覃皱了皱眉,开门时正看到把头上纱布扯得凌乱的李故,被管家架着手臂。
他想跑。
“滚!”李故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碰我!”
左余覃看着摔在地上的碗和粥,又看了看李故颤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怕什么,这里没人想上你。”
李故楞住,一旁的管家也傻了眼。
“谁TM跟你说这个了?脑子有病是不是?”李故怒骂着,像只被拽了尾巴的兔子,急了眼,“谁让你把我带回来的,你这是人身拘禁,犯法的!”
“今天你出这个门,沈一鸣派守在外面的人就会把你的腿打断,你可以试试。”左余覃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喝茶看花的小事,平静极了。
李故腿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一群…畜生!”
左余覃示意管家放开他,“养好伤再出这个家,至少能跑快点。”
说完便回了屋。
李故身上的伤主要集中在手臂肩膀上,腿上多是一些看起来可怖的淤青,实际算不上重。
左小臂骨裂,又一折腾,疼的他险些满地打滚,怒气未消的他瘫回了客卧的床上,抱着手臂不断颤抖。
管家带人来收拾了一下客卧,又通知了私人医生给他重新检查包扎,医生临走前再三叮嘱,李故的左臂再经不起半点折腾了,任何碰撞负重都可能加剧骨裂,导致粉碎移位等等。
陈文华端着粥进屋时,李故还有些警惕,等他走近,李故看清了人,才松了一口气。
原因无他,李故出院时,见过这位其貌不扬的助理,搭了话聊过几句,知道是这人提供了证明保他出院,加上会所昏迷前,是陈文华扶着他出来的,算眼熟。
陈文华跟着左余覃,这背后自然也是左余覃的意思,只是因为顾西川那个混蛋,李故对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们的恶意不是一般的大。
左余覃凭什么帮他?
李故牙关紧咬,此时的他看谁都像是豺狼,语气尖酸,“你来干什么?”
陈文华把粥放下,“不想聊聊吗?”
“不想!都滚!”
陈文华平静道,“说完话我就出去。”
“有屁就放!”
耳麦里传来左余覃懒洋洋的声音:不想玩了,毒哑了扔出去。
陈文华皱了皱眉,李故见状,心里琢磨个不停,以为是自己的话太刺耳了,把臭脸收敛了一点。
陈文华正色,“一味地闹脾气并不能解决事情,反而会招惹来更多麻烦,李先生,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处境,顾西川要你这张脸,沈一鸣要你一双腿,让你再也跳不了舞。”
“威胁我?”李故厉声吼道,“大不了拖他们一块死!一块下地狱!”
陈文华注视着他,“的确,死是你目前最好的解脱方式。”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故胸腔里的怒火,他傻了眼,原以为陈文华会劝他珍惜生命,会说些留得青山在的话,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白。
“你敢死吗?”陈文华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直刺他心底最深处的怯懦,“你敢在这里割腕,敢在顾家的人面前撞墙吗?你不敢,嘴上喊着要同归于尽,但你连自杀都不敢,你在疗养院里藏刀片,不是为了自杀,而是让顾西川害怕,让他不敢乱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