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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江洋大盗穆罕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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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紫宸殿内气氛比往日更显凝滞。百官按班跪坐于茵褥之上,绯紫青绿,肃穆无声,然而那股无形的紧绷感,尤其在兵部与礼部官员聚集的区域,几乎凝成实质。李敬玄跪坐如钟,面沉似水,眼观鼻鼻观心;裴行俭则身形笔直,神色平静,只在那平静之下,是深潭般的不可测。两人及所属部下,今日皆异常沉默。

御座之上,李治神情倦怠,珠帘之后,武后身影静谧。

待日常政务奏对将毕,刑部尚书裴炎直身持笏,他面容清癯,神色严肃,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臣,刑部尚书裴炎,有本启奏陛下、天后。”

“讲。” 李治抬了抬手。

“昨日西市之中,有数家西域胡商巨贾,于一日之内,接连高价售出大批书画、古器、玉雕等物,品类繁多,且其中不乏前朝精品乃至绝品。据市署及臣属下暗访,此批货物价值巨万,交易迅捷,买主亦多隐秘。然,此等重器,骤然大量现世,来源蹊跷。长安乃天子脚下,百余年未曾闻有能一夜之间搬空王府大库之巨盗。臣恐有江洋大盗、或结伙惯犯,已潜入京师,觊觎宗室贵戚府库。此风断不可长!”

他略作停顿,语气加重:“为震慑宵小,保京畿安宁,臣恳请陛下、天后下旨,着大理寺、刑部、京兆府协同,下发海捕文书,悬赏缉拿可能之巨盗,并详查近日出入长安之可疑人等。同时,” 他话锋一转,看向户部方向,“此等大案,排查、线报、悬赏、增派人力,所耗钱粮绝非小数。臣请陛下敕令户部,即刻拨发专款,以资缉盗,切莫因小失大,致使国都治安败坏,宗室惶惶!”

这番话有理有据,将一批来路不明的高价古董直接提升到“威胁京师治安、危及宗室”的高度,顺势向户部要钱。不少官员闻言,皆是神色一凛,虽身姿未动,但细微的骚动已在跪坐的人群中蔓延。

户部尚书崔知温缓缓直身,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为国库操碎了心的愁苦相,声音却四平八稳:“裴尚书所言,老臣亦有所闻。然,老臣有一事不明,欲请教裴尚书——您所称之‘巨盗’,盗窃了何家府库?苦主何在?可有人报官失窃?您又凭何断定,那些书画古器,便是‘赃物’?”

裴炎身形前倾,声音陡然提高:“此批物品,品类、档次,绝非寻常富户能有,骤然大量出现,岂不可疑?苦主未曾报官,或恐是那盗匪手段高明,尚未察觉,或是苦主自身有所顾忌!我等为朝廷大臣,岂能坐视不理,非要等哪家王府发现库房空空,再行查办?”

崔知温摇摇头,依旧跪坐得稳如磐石,不疾不徐道:“裴尚书,缉盗拿赃,讲求实证。无苦主,无报案,无现场,单凭西市胡商售卖货物档次颇高,便断定有‘巨盗’、下‘海捕’,是否过于武断?岂非无凭而指盗,徒耗国帑,惊扰百姓?依老臣看来,此事或另有隐情。据市舶司与西市署报,昨日那几笔大交易,货品来历文书齐备,交易过程清楚明白,该纳之市税、交易税,分文未少,且数额颇为可观,已悉数入库。此乃商贾正常买卖,何来‘赃物’之说?老臣愚见,裴尚书怕是多虑了。”

“崔知温!” 裴炎被他这“无凭指盗”、“徒耗国帑”、“多虑了”几句话气得脸色发青,手中笏板微微发颤,声音也拔高了:“你!你身为户部堂官,只知盯着那点铜臭税钱,昏聩无能!若是当真因此延误,致使盗匪猖獗,乃至惊动天家,你担当得起吗?简直德不配位!”

“裴尚书!” 崔知温也沉了脸,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锋棱,“老臣掌管国库,锱铢必较,正是为本分!难道要像某些人一般,捕风捉影,便要大兴牢狱,空耗民脂民膏,方为‘有德’?陛下,天后明鉴,老臣所言,皆依事实、依税法。若裴尚书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昨日西市所售乃赃物,指明苦主,老臣立刻请罪,并加倍拨付缉盗款项!若无证据,还请裴尚书慎言,莫要因私废公,淆乱朝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殿上争吵起来。裴炎斥崔知温只顾钱财、不管治安、昏聩误国;崔知温讽裴炎无端生事、浪费公帑、扰乱民心。一个气急败坏,身形激动;一个冷言冷语,跪坐如松。引得不少官员侧目,低声议论,但所有人依旧严格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无人敢擅动。

御座之上,李治看着下面虽身体受限却言辞激烈的两位重臣,只觉得头风都要犯了。他心中自是明镜一般,哪有什么“江洋巨盗”?只有一个被大食王子“交流”得快要破产的倒霉兄长越王李贞,和一个掉进钱眼里的穆罕默德!那些“亲王珍藏”,就是越王府库里出去的。可这话能说吗?堂堂高祖之孙、当今天子兄长,被个十七岁的异邦少年坑得差点回不了封地,还得半夜跑来跟他借钱……这简直是皇室丑闻,传出去李唐宗室的脸都要丢尽了。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和对李贞“不争气”的些许恼火,又想到昨日那箱“孝敬”金子和程务挺即将到手的“加班费”,心情复杂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二卿且住。”

殿中一静,只余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李治看向崔知温,问道:“崔卿,昨日西市那几笔交易,所纳税金,究竟几何?”

崔知温直身,立刻报出一个颇为可观的数字,并补充道:“皆是按最高税率计征,分文不差。此乃近年来单日商税收入最高之日。”

听到这个数字,李治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好家伙,穆罕默德那小子,倒手卖得真够快的,这税交得也真够实在……他几乎生出一种想把那小子弄到户部,让他教教底下那些官吏怎么“快速创收”的荒唐念头,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裴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裴卿忠心体国,朕心甚慰。然,崔卿所言亦不无道理。无苦主,无实证,仅以货物价高便推断有巨盗,确属臆测。朕近日亦未闻有哪家宗室、勋贵府邸报失。长安乃天下首善之区,金吾卫、京兆府并非虚设。所谓‘江洋巨盗潜入’之事,子虚乌有,不必再议。海捕文书,更无须下发,以免惊扰士民,徒增笑柄。”

他这话,等于是金口玉言,彻底否定了“巨盗”的存在。皇帝说没有,那就必须没有。

裴炎脸色一变,直身欲再言:“陛下!……”

“至于西市交易,” 李治不给他机会,转向崔知温,语气转为平淡却隐含深意,“既是合法买卖,依法纳税,便无不可。崔卿日后需更加留意,此类‘大额’、‘特殊’货品交易,务必确保其税赋厘清,账目明白。莫要让朝廷少了该收的税,也莫要让一些来路……特别的东西,扰乱了市面。”

“臣,遵旨。” 崔知温躬身,心中了然。陛下这是暗示,东西怎么来的他不管,但税不能少,场面要稳住。

裴炎见圣意已决,且陛下最后对崔知温的吩咐明显意有所指,再想到昨日隐约听闻的越王府与那大食王子过往甚密的传闻,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却也无法再言,只得铁青着脸,缓缓跪坐回去。这场风波,看似以崔知温“只认钱”的胜利告终,但其中隐情,嗅觉灵敏者已能窥见一二。

散朝后,李治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紫宸殿后的暖阁。刚坐下,便见武后已在内,正坐在窗下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见他进来,武后抬眼,唇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大家今日在朝上,倒是果决。” 武后放下棋子,声音平静。

李治苦笑一下,揉了揉额角:“不然如何?难道真让裴炎去查,查出是王兄(越王)被个半大孩子糊弄得倾家荡产,被变卖珍藏,乃至向朕借钱才能回封地?”

武后未置可否,只对侍立一旁的心腹侍女微微颔首。两名侍女会意,走到暖阁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已摆放了两只不起眼的黑漆箱子。她们将箱子抬到李治面前的案几旁,打开。

霎时间,暖阁内仿佛亮堂了几分。

一只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锭,成色极佳,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流转着沉甸甸的、诱人的光泽。

另一只箱子里,铺着深色的丝绒,上面滚满了数十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金色珍珠!那珍珠并非普通白色,而是罕见的、通透纯粹的金色,光华内蕴,宝光氤氲,每一颗都堪称价值连城的极品南珠。

饶是李治身为天子,见惯奇珍,也被这两箱东西晃了一下眼。他自然认得,这是穆罕默德那小子的“孝敬”风格。

“这是……” 李治看向武后。

“方才散朝时,那大食小子托人悄悄送进来的。说是……一点‘土仪’,感念陛下与天后允他在长安‘交流学习’,见识大唐风华。” 武后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李治能听出其中一丝淡淡的嘲弄与玩味。

李治看着那箱金子,想起崔知温报出的巨额商税,又看看那箱足以让任何后宫嫔妃疯狂的极品金珠,再想想自己那几个儿子——太子(李贤)倒是喜好弓马兵械,可花销也大,还总带着一股让他不太放心的“英气”;英王(李显)庸懦;相王(李旦)年幼且醉心书画……哪一个像是能这般“知情识趣”、又能“生财有道”的?

他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地、复杂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感慨,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喃喃道:“同样是皇子……朕那几个,怎就没一个痴迷此道,又偏偏……这般‘懂事’的?”

武后闻言,目光也落在那两箱璀璨之物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软榻边缘,没有接话。暖阁内,一时只余帝后二人心思各异的沉默,与那满室珠光金辉交织,映照着大唐帝国最高权力核心处,一丝难以言传的、关于继承与现实的微妙怅惘。

三月三,上巳,祓禊之期。长安曲江之畔,春水初涨,碧波粼粼,两岸新柳如烟,杏花如雪。今日无宵禁,曲江园林对士庶开放,更是京中贵女贵妇竞相出游、赏春踏青的盛日。香车宝马,环佩叮当,锦衣绣裙与娇声笑语交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盛世游春图。

太平今日并未乘坐那套显赫的厌翟车,只乘了一辆翠盖珠璎的便车,在数十名精干侍卫与女官、宫人的簇拥下,来到曲江一处分外清雅幽静的皇家苑囿。她身着茜色联珠对鸟纹绫罗大袖襦,下系郁金裙,外罩一件泥金帔子,虽因怀孕三月余,腰身已见丰腴,行动间也多了几分小心,但通身气度华贵雍容,顾盼间神采不减。刘皓南今日特地向军器监告了假,依制陪同。他穿着一身天青色圆领常服,腰束玉带,眉目清俊,只是眉宇间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沉郁,目光偶尔掠过粼粼江水或远处喧闹的人群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神思已飘往他处。“都退远些,本宫与驸马随意走走,不必跟前。” 行至一处遍植垂丝海棠的坡地,花苞初绽,如云似霞,太平忽然挥退了紧随其后的女官与大部分侍卫,只留两名身手最好的护卫远远辍着。她似乎兴致颇高,沿着□□信步而行。

刘皓南心中正被军器监的琐务、裴行俭与李敬玄之争的余波,以及那越来越近的、关于北疆的某种隐忧所缠绕,一时未觉这安排于礼数上略有不合——公主与驸马虽为夫妻,但于此等公开场合,完全屏退随从独处,终究惹眼。他下意识地跟上太平的脚步,思绪却仍有些飘忽。

两人穿过海棠林,又绕过一片翠竹掩映的假山,喧嚣的人声渐渐远去,四周愈发幽静,只闻鸟鸣啾啾,流水潺潺。此处已近苑囿边缘,林木更深,一条以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一处被高大柏树与嶙峋怪石半包围的隐秘水湾,湾边有一方光洁的青石平台。

就在两人即将踏上平台前的转弯处,一阵与风拂林叶、水流石上截然不同的声响,夹杂着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急促的喘息与呜咽,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耳中。

刘皓南瞬间回神,抬眼望去,只见青石平台靠里的阴影中,两道人影正紧紧交缠。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高大健硕,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缺胯胡服,此刻那胡服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一片,绷出贲张的肌肉线条。他正将一个女子紧紧抵在冰冷的山石上,头颅深埋在女子颈侧,动作激烈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狠,仿佛要将对方揉碎进自己骨血里。被他禁锢着的女子,云鬓散乱,金钗斜坠,露出一段莹白如脂的肩颈,在阴影中白得晃眼。她的一只绣鞋不知何时脱落,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湿润的苔藓上,罗袜褪至足踝,露出白皙的足跟。她的手臂死死环着男子的脖颈,指尖深深掐入他肩背的衣料,仰着头,双眸紧闭,长睫剧颤,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极致的欢愉,更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末日将至般的绝望。

是勃律!阿史那延陀最信任的副将,那个沉默坚毅、从底层一刀一枪拼杀上来的突厥汉子。而他怀中那个衣衫不整、神情绝望的女子,赫然是托庇于太平公主府、以守贞娴静著称的杜娘子——杜如晦那位父母早亡、家产被夺、曾“病死”以抗婚约的孙女!

刘皓南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清明,也瞬间尴尬至极。他几乎是本能地侧移半步,挡在太平身前,同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低促道:“走!”

太平显然也看清了,她脸上并无寻常贵女撞破私情时的羞愤或惊讶,反而在最初的愕然后,迅速浮起一层异样的红潮,眸色变得极为复杂锐利,死死盯着那对沉浸在绝望欢爱中、对来人毫无所觉的男女,脚下竟似生了根。直到被刘皓南用力一拉,她才恍然回神,任由他拉着,疾步无声地退出了那方令人窒息的隐秘空间,重新回到□□之上。

远离了那令人尴尬又心悸的声息,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春风拂过,带来海棠的淡香,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微妙尴尬与一丝难言的沉重。刘皓南松开攥着太平手腕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与脉搏的急促跳动。他略显僵硬地侧过身,轻咳一声,目光避开了太平的视线,投向一旁摇曳的海棠花枝,心中却是一片罕见的兵荒马乱。

尴尬,懊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他暗自懊恼今日的神思不属,竟未及早察觉此处的异常,撞破这般不堪入目的私密场景。更棘手的是,其中一方还是托庇于公主府、名义上由太平庇护的杜娘子。此事若传扬出去,于公主清誉有损,杜娘子恐怕也难再立足。

然而,比这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太平方才的反应。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红潮,眼中锐利的光芒,以及被自己拉走时那片刻的迟滞……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过于激烈,甚至……小题大做?

这个念头莫名地缠住了他。在他的认知深处,关于“太平公主”的某些历史碎片,与眼前拥有太平公主记忆的杨排风的形象,有时会产生微妙的割裂。那些后世文人隐晦的笔墨,野史笔记中关于这位唯一嫡公主在薛绍死后“帏薄不修”、“颇蓄面首”的流言蜚语,虽未必尽信,但此刻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她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自幼见惯宫闱繁华,耳濡目染或许远超自己想象。自己方才那迅疾的遮挡、毫不犹豫的拉离,在她看来,是否会显得过于古板、拘谨,甚至……有些无趣?就像那些恪守礼教、一丝不苟的迂腐儒生?勃律与杜娘子那般激烈到近乎绝望的纠缠,带着一种原始的、不顾一切的生命力,与他所熟悉的、属于“刘皓南”或“薛绍”的克制与算计,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用余光飞快地瞥了太平一眼,试图从她侧脸的神情中读出些什么。是鄙夷?是玩味?还是单纯觉得他反应过度?

然而,太平脸上并无他预想中的任何类似情绪。那点红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凝重的肃然。她的目光并未流连于方才的尴尬,反而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春色,投向了遥远而危机四伏的北疆。她的眉头紧锁,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那专注而锐利的神情,是刘皓南极为熟悉的——每当她思索关乎生死、权谋或她在意之人安危的重大问题时,便会露出这般神色。

刘皓南心中那点关于“是否过于拘谨”的杂念,在太平这全然出乎他意料、且显然更为沉重的神情面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所有的尴尬与内心戏,或许根本未曾入她的眼。她的心思,早已被那场仓促窥见的私情背后,所隐含的更残酷、更紧迫的政治信号,完全占据了。

而他,确实未曾如她一般,第一眼就穿透那情欲的表象,看到其中“绝望中最后狂欢”的惨烈内核。于男女情事上,他向来直接却也简单,更看重责任与界限,何曾细致分辨过那般复杂浓烈到近乎毁灭的情感色彩?杜娘子那一刻是绝望的攀附,而非单纯的沉溺,他竟未能如太平般瞬间洞悉。

就在他心念电转,隐隐捕捉到太平异常关注的重点可能并非风月之时,太平已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炬,直刺向他,低声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阿史那延陀……朝廷是不是已经定下,让他去‘宣慰’薛延陀了?”

刘皓南心头剧震,猛地看向她。她竟然……不是在意那尴尬的场面,而是瞬间从勃律异常激烈的举动中,嗅到了背后的政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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