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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被改装的面目全非的巨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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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没有坐,他站在刘皓南面前,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头紧锁,语速比平日快了些:“今日清晨,展某于所居西厢院中,照例练剑一个时辰。完毕后,因汗湿中衣,便将佩剑暂置于院中石桌上,回屋更衣、取水洗漱。前后不过盏茶功夫,待我返回院中,石桌上已空无一物。”

他顿了顿,似乎仍在回想那诡异的瞬间,眼中困惑与凝重交织:“展某当即在院内仔细搜寻,角角落落,乃至花丛砖缝,皆未寻得。之后更以护卫巡查之名,在许可范围内寻访附近廊庑、庭院,直至此刻,一无所获。此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愈发沉肃,“虽非举世无双,却也乃……一位极尊长的故人所赐,意义非同一般。如今在展某手中遗失,已是罪过。更令人忧心的是,此剑形制颇为独特,若落入有心人之手,或仿制,或构陷,恐将为公主府引来莫测祸端。展某深知自身乃外来客居,若因一己疏忽累及府上清誉安危,万死难辞。思来想去,唯有立刻禀明先生,或可及时补救。”

他说得条理清晰,将责任一肩担下,更将可能引发的后果剖析得明白,确实是展昭一贯严谨正直、不愿牵连他人的作风。只是那“极尊长的故人所赐”几字,让刘皓南眸光微动,想起了聂隐娘,心下对这柄剑的“意义”又重看了几分。

刘皓南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指尖在微凉的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当听到“练剑完毕,置于院中石桌,回屋洗漱片刻后消失”,且“搜寻无踪”时,他脑海中那根因连日疲惫而稍显迟钝的弦,被一个极其熟悉、又令人啼笑皆非的预感猛地拨动了。他想起了自己那柄曾用来教导那小子习射的普通柘木反曲弓,某日不翼而飞,遍寻不获。直到后来在东宫校场,被太子李贤兴致勃勃地请去“鉴赏”一柄新得的“大食异宝神弓”时,他才瞠目结舌地看到——那分明就是自己的旧弓,却被从头到脚刷了厚厚一层赤金,弓弰两端夸张地镶嵌着鸽血红与皇家蓝宝石,弓身中央甚至嵌了枚硕大的祖母绿,在阳光下简直如同一根移动的金条,流光溢彩,俗艳夺目得让他当时眼前一黑,差点被那暴发户般的光芒闪瞎了眼。那小子还振振有词对太子宣称“宝石蕴含天地能量,可助箭矢附魔”,居然真让李贤花了高价买下。自此,他“薛绍”在长安部分勋贵眼中,便莫名坐实了“性喜奢华奇技”的名头,真是无妄之灾。

同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你确定,” 刘皓南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展昭,缓缓问道,“是练剑之后,净手更衣之时丢失的?练剑过程中,可曾察觉到任何异常?比如……有人窥视?或者,有特别……耀眼的反光晃过?”

展昭被他问得微微一怔,仔细回想,肯定地摇头:“练剑时心无旁骛,方圆三十步内气息可辨,绝无外人潜伏窥探。至于反光……” 他略一沉吟,“晨光熹微,并无可疑亮光。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没什么,随便问问。” 刘皓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抹古怪的神色一闪而逝。他不再追问,反而提起石桌上小火炉里一直温着的铜壶,自顾自地斟了两杯早已煎好的茶汤,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空着的石墩前,“坐。喝口茶,定定神。既然寻不到,急也无用。或许……再等等便有分晓。”

“等?” 展昭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佩剑遗失,尤其是可能惹祸的佩剑遗失,难道不该立刻下令暗中彻查公主府,或至少加强各门禁戒么?怎的刘先生反而一副气定神闲、甚至隐隐有些“看好戏”的模样?他心中疑窦丛生,但见刘皓南神色虽疲惫,却并无慌张,只得依言坐下,端起那杯温热的茶,却毫无品尝的心思,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水榭入口。

茶汤氤氲的热气尚未散尽,一阵轻快得有些雀跃、并伴随着细微却清脆的金属玉石碰撞声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朝着水榭而来。那声音很有特色,是某种步摇、禁步、腰佩乃至指环相互敲击的合奏,在寂静的傍晚庭院中格外清晰。

展昭瞬间警觉,手已下意识地按向腰间——按了个空,才想起剑已丢失,神色不由一僵。

刘皓南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下一刻,一片炫目的、仿佛将夕阳余晖全部吸附在身的金光,伴随着浓烈而独特的异域香料气息,“流淌”进了水榭的门槛。穆罕默德今日似乎心情极佳,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得意与期待的巨大笑容,碧绿的眼眸亮得惊人。他双手郑重其事地捧着一个长方形物体,那物体被一块深紫色、绣着金色缠枝纹的厚重织锦覆盖着,看不清内里,但边缘隐约露出镶嵌的珠玉光泽,本身已是一件奢华之物。

“啊!我最最尊贵、智慧如尼罗河般深邃、气度如泰山般巍峨的师傅!” 穆罕默德一进来,目光先落在刘皓南身上,行了一个流畅优雅的大食抚胸礼,声音清亮饱满,带着咏叹调般的韵律,“愿真主赐予您永恒的安宁与喜乐!” 随即他炽热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展昭,那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还有您,我敬仰的陈先生!您就像大马士革星空下最耀眼的那颗星辰,您的光芒让我日夜思慕,如何能将一份配得上您无上风采的礼物,呈献在您的面前!”

展昭被他这劈头盖脸、用词夸张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赞美弄得浑身不自在,尤其对方那身金光闪闪、叮当作响的行头,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光彩夺目”,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迅速压下属于“宋人展昭”的本能反应,谨记自己此刻是寄身公主府的护卫“陈昭”,面对的是外邦王子。他立刻起身,后退半步,双手手指并拢,极为规整地抬至胸前,不卑不亢地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声音沉稳:“陈昭,见过王子殿下。” 这个行礼的幅度和一丝不苟的程度,显然经过考量,既符合面对贵宾的礼节,又隐约透露出他并非寻常仆役,而是有“旧友”身份加持的府中护卫。

穆罕默德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与创作成功的喜悦中。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覆盖着织锦的物体放在石桌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放置易碎的琉璃。他先对刘皓南投去一个“请看徒弟我的杰作”的炫耀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开始一场重要的演讲,转向展昭,那套早已酝酿了一整日、甚至可能更久的“阿拉伯式彩虹屁”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水,奔涌而出:

“陈先生!从昨日有幸一睹您的风采,感受您那柄佩剑沉默中蕴含的古老灵魂与磅礴力量后,我激动的心潮就再也无法平息!它那简洁的线条,是岁月沉淀的智慧;它那深沉的光泽,是无数次正义裁决的烙印!它不仅仅是一柄剑,更是一位沉默的君王,一位历史的见证者!然而,我凝视着它,心中却升起一个念头:如此不凡的灵魂,难道不该拥有一件与之完美匹配、能够彰显其至高荣耀与独一无二光辉的‘外袍’吗?”

他越说越激动,手势也变得丰富起来:“我思考,我描绘,我寻求真主的启示!如何将大食镶嵌艺术的绚丽,与大唐器物风骨的沉雄结合?如何让宝石的光芒,不再仅仅是财富的炫耀,而成为力量与美的符文,成为加持持有者勇气与智慧的圣徽?终于,在无数次的尝试与修改后……”

他猛地掀开了那块深紫色织锦。

下面露出的,是一只紫檀木剑匣。木料本身已是上品,泛着幽暗的光泽。但此刻,这只剑匣的每一寸似乎都被“精心装饰”过了。匣盖上,用金丝、银线、螺钿、各色米珠大小的宝石,镶嵌出了一幅极其繁复、充满异域风情的对称图案,似是日月同辉,又似圣火缠绕,中心一枚鸽血红宝石足有拇指指节大小,艳光夺目。匣子的四角包着錾花镶宝的黄金,连小小的铜质扣锁,也换成了黄金拉丝扭花,嵌着两粒蓝宝石。

这剑匣本身,已是一件价值不菲、且审美极具冲击力的“艺术品”。

穆罕默德屏住呼吸,带着朝圣般的神情,轻轻按开金扣,缓缓掀开了匣盖。

刹那间,水榭内仿佛有宝光迸发。躺在墨绿色天鹅绒衬垫上的,依稀还能看出是一把剑的形状。但此刻,它已彻底面目全非。

古朴的青铜剑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黄金镂雕的繁复忍冬与莲花缠枝纹,纹路中心,一颗湛蓝如最纯净秋日天空的蓝宝石幽幽发光。剑首被改造成了一朵层层绽放的金莲,莲心是一颗剔透的金色黄晶,在暮色中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原本朴实无华的乌木剑鞘,此刻包裹了一层压有暗纹的深褐色名贵皮革,皮革上用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绣满了连绵不断的卷草纹与星辰图案,每隔一寸,便以极细的金丝固定着一颗小颗的绿松石或珊瑚,密密麻麻,如同星河洒落。鞘口和鞘尾的铜件自然也无从幸免,换成了与剑格风格一致的黄金镶宝套饰。整把剑躺在那里,流光溢彩,珠光宝气,华美尊贵得如同某位神祇的仪仗,却也……陌生得让展昭瞬间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他的巨阙?那柄代表着开封府法度、承载着荣光、陪伴他历经无数风霜雨雪、斩奸除恶的巨阙?

穆罕默德对展昭瞬间石化的表情(他理所当然地理解为震撼到失语)满意至极,碧眼中闪烁着创作得到认可的极度兴奋与自豪,语气却刻意放得“谦虚”:“时间还是太仓促了,许多细节尚未臻至完美。比如这剑璏的纹样,我觉得还可以更立体一些;这些绿松石的排列,或许可以调整得更符合东方的星宿图……陈先生,您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这只是初次尝试,我可以随时修改,直到它真正配得上您,成为一件举世无双的杰作!这不仅仅是装饰,这是一种力量的共鸣,一种身份的终极象征!”

刘皓南端着茶杯,冷眼旁观着这出戏。看着展昭那副仿佛被九天玄雷劈中、三魂七魄都被震出窍的呆滞模样,再看看那柄被“改造”得连铸造它的欧冶子(假如有)复生都未必敢认的“超豪华典藏版巨阙”,一整日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与军器监积攒的疲惫、紧绷、以及那种孤身周旋的沉重感,竟奇异地被眼前这荒诞绝伦、充满鲜活躁动气息的场景冲淡了不少。一股近乎恶趣味的轻松感甚至浮上心头,让他连日来难得地想弯一弯嘴角。

他在心里默默摇头,带上了几分只有“过来人”才懂的,混合着同情与微妙幸灾乐祸的感慨:这才哪到哪啊,展护卫。这就惊得说不出话了?你还没经历过那小子为了“提升博弈时的智慧与气运”,偷偷把自己与太子对弈的那副云子,连夜换成祖母绿和金丝白水晶,棋罐换成嵌满红蓝宝石的赤金罐,连棋盘四角都各缀上一颗龙眼大的南海珍珠。他至今都记得,当那副“宝光冲霄汉”的棋盘被李贤摆出来时,自己那一瞬间的窒息感,以及随后在半个长安勋贵圈中被私下议论“薛驸马雅好竟如此……炽烈夺目”的尴尬。跟那种级别的“震撼”与后续麻烦相比,区区一把镶宝石的剑,简直算是那小子手下留情、甚至透着一丝“质朴”了。

穆罕默德是个人精,见“师傅”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喝茶,而“陈先生”似乎还处于巨大的“惊喜”冲击中没回过神来,便知趣地不再继续滔滔不绝。他再次优雅抚胸行礼,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么,不打扰二位雅兴了。陈先生请慢慢欣赏,细细感受它与您灵魂的契合。有任何想法,穆罕默德随时为您效劳。” 说完,他保持着那身叮叮当当的璀璨光芒,心满意足、步伐轻快地退出了水榭,还体贴地将入口的竹帘轻轻放下。

水榭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拂过池塘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柄躺在奢华剑匣中、自身就在无声呐喊“我很贵很耀眼”的剑,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良久,久到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快被青灰色吞没,展昭才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指着那剑匣,手指都有些微颤,声音干涩紧绷:“刘先生……这……这成何体统!”

他猛地合上剑匣,仿佛那光芒烫手。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沉凝的坚决,将剑匣往刘皓南面前重重一推——动作虽重,却小心地没磕碰到。“此剑乃……乃尊长所赐,私加纹饰已是不该,何况镶嵌如此多重宝!展某如今孑然一身,寄人篱下,身无长物,断无理由收受这般价值连城之礼!恳请先生相助,寻可靠匠人,将这些宝石珠玉尽数拆卸下来,务必完好,归还穆罕默德王子。拆卸改制所需工费,请务必从展某日后护卫薪俸中扣除,分期抵偿,绝无拖欠!”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十年刑名生涯历练出的清廉惯性,以及对“巨阙”被毁(在他看来)的痛心。

刘皓南看了他一眼,放下已凉的茶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淡淡了然:“不必还他。你便是将宝石挖下来还他,他也不会收,只会觉得你没领悟他的‘艺术匠心’,转头就能想出更多匪夷所思的点子,直到你收下为止。至于钱……”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古怪笑意,“这小子穷得大概只剩下钱了。他帮你改造宝剑,恐怕也没打算收你分文。你若实在过意不去,”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日后在府中,他若来寻你‘探讨’剑术,你心情好时,随便点拨他一招半式,便算两清了。他求之不得。”

展昭闻言,想起昨日穆罕默德那番“只想观摩共舞、感受东西方智慧碰撞”的热切言论,顿时恍然。原来这价值不菲的“厚礼”,竟是在此处埋着伏笔。他眉头依旧紧锁,看着那华丽得刺目的剑匣,仿佛看着一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刘皓南不再纠缠此事,敛了面上那丝极淡的调侃,神色转为公事公办的审慎,道:“剑的事,暂且如此。另有他事,需你留意。” 他目光投向渐暗的庭院,声音压低,确保只让展昭听清,“寿宴那日,有个叫武攸暨的,此人是天后族侄,现领着一份闲职。宴席间,他主动寻我攀谈,言语间对军器监事务、边关军情乃至……公主的喜好旧事,皆流露出不同寻常的兴趣。这倒也罢了,宗亲子弟,难免有些钻营心思。”

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疑光:“蹊跷处在于,其形貌虽是唐人,但某些细微举止、遣词用句的习惯,乃至偶尔流露的气度……与这长安城中的武氏子弟或寻常勋贵,颇有不同,倒让我想起些……别处的做派。且他攀谈之后,竟以‘欲向驸马请教些军器常识’为由,主动请求在府中客院暂住几日。我不好断然拒绝,便应下了。”

刘皓南看向展昭,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指令:“此人滞留府中,目的不明。我观他,似对我本身兴趣更大。如今你名籍将落,可在府中行走。暗中留意此人日常言行、接触何人,看看他除了攀附之外,是否另有图谋。他既是冲着我来,你暗中观察,反倒不易惹其警觉。记住,只需留意,不必接近,更不可惊动。若有异常,随时报我。”

他收回目光,看向展昭,意有所指:“如今你这佩剑……怕是连你自己也快认不出了。” 他瞥了一眼那珠光宝气的匣子,“倒也是桩好事,至少无人能凭此剑轻易将你与‘展昭’联系起来。待你名籍落定,可在长安城中便宜行走后,暗中查探此人根底,看他究竟是何来路,有何图谋。务必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展昭神色一凛,立刻将“巨阙”变“宝树”的烦恼强行压下,职业本能瞬间占据上风,肃然抱拳:“展某明白,定当谨慎查探。”

刘皓南见他应下,便起身,理了理坐皱的衣袍。时辰不早,太平该等着他用晚膳了。走到水榭口,他忽然驻足,回头看了一眼仍对着剑匣脸色变幻的展昭,又看了看那价值不菲的匣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近乎戏谑的、极淡的弧度,语气轻松地抛下一句:“对了,展护卫。日后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等米下锅的窘境,不妨从这剑上撬两颗宝石下来,想来也够寻常五口之家数年嚼谷了。”

说罢,不再看展昭瞬间瞪大、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掀帘而出,颀长的身影很快融入公主府渐浓的暮色与次第点起的灯火光影中,朝着寝殿方向去了。

水榭内,展昭独自站在越发昏暗的光线里,却久久没有去碰那剑匣。他望着刘皓南方才离去消失的方向,眉头缓缓蹙紧,方才被宝剑和任务占据的思绪,重新聚焦到刘皓南本人身上。

最后那句话,那语气,那近乎市井玩笑般的调侃……与他记忆中那个刘皓南,差异太大了。那个辽国前国师,深沉、冷锐、言辞如淬毒的匕首,算计精准得不带丝毫烟火气,何曾有过这般……近乎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人间诙谐的打趣?

自己与他,在现实中洛阳废宅分别,满打满算,不过一日光景。即便身处这诡异幻境,人的心性、言谈举止,尤其是这种细微处的习惯与语气,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清晰可辨的变化?除非……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推论,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他心中的迷雾:除非,这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自己觉得不过一昼夜,而对刘皓南而言,或许已在此地渡过了数月,乃至更久的光阴!

只有足够长的时间浸泡,才能如此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细微处,让他偶尔流露出不同于“刘皓南”的、“薛绍”的,或者属于此地此刻的某种痕迹。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寒,比丢失巨阙、比面对穆罕默德的“热情”更让他感到一股深沉的寒意。若真如此,这幻境的诡异与凶险,恐怕还远在他目前的认知之上。它不仅扭曲空间,篡改记忆,混淆身份,竟连时间这最基本的法则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石桌上那柄华丽、陌生、却又沉重无比的“巨阙”,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这个扭曲时空的缩影。而刘皓南最后那抹罕见的人间笑意,此刻在他眼中,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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