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休沐结束后的第七日,兵部库部司的铜漏已滴过戌时。刘皓南揉着胀痛的额角,案牍上待核验的弩机图样堆成小山——这三日他接连赴了陇西李氏的烧尾宴、范阳卢氏的曲江诗会,连荥阳郑氏嫡孙的婚宴都不得不露个面。最棘手的是今晨东宫属官送来密函,暗示三位皇子欲考察兵部新晋官员。他指尖蘸茶在檀木案面画了道横竖交错的格线,这是薛绍惯用的核验标记,意为"账目繁复,需彻夜核验"。
当范阳卢氏的嫡孙卢衡拍着他肩头邀约时,刘皓南嗅到的却是长安世家子弟惯常的交际陷阱。这群将门子弟簇拥着他踏进平康坊南曲,鸨母掀开珠帘的刹那,羯鼓声裹着苏合香扑面而来。舞场中央的胡姬正旋到浑脱舞最撩人的段落——纱罗裙裾翻飞间金铃急响,腰肢扭动时脐间蜜陀僧绘制的曼荼罗纹若隐若现,每一次摆胯都让满座响起击节赞叹。
"薛驸马近日连赴清流宴饮,也该尝尝这人间至乐。"卢衡将酒盏抵到他唇边,"浑脱舞最妙处在以胸铃击节——比殿下府中那些规行矩步的歌舞生动多了。"
刘皓南正欲推辞,忽见东南角柱旁有个戴面纱的胡姬。那女子鬓边簪着的赤金蝴蝶篦,分明是三日前太平赌气摔碎的那支!当她转身斟酒时,后腰若隐若现的凤凰纹身更让他心头剧震——那是用西域赭石颜料画的假刺青,遇水即溶。
胡姬端着葡萄酿走近时,刘皓南突然伸手扯落她面纱。太平被胭脂染成玫红色的眼尾在灯下灼灼生光,他立即借着醉意揽住她腰肢,掌心在她后脊急急划下"宵禁"二字。太平却反手扣住他腕脉,指甲陷进皮肉刻出"自作孽"三字血痕。
"郎君既选了妾身,"她故意扬高声调,让周围哄笑的将门子弟都听见,"可莫学那些前日还说要陪妾身赏牡丹的负心汉——"
话音未落,刘皓南已拦腰将她抱起踢开厢房门。绣帐落下时他急声道:"殿下何必亲自涉险!"太平却抓着他衣领翻滚到地毯上,抬脚踢翻案几制造出激烈声响,唇瓣擦着他耳际低吼:"薛绍!你连赴七日宴饮,今日竟敢来嫖妓!"
厢房外传来卢衡带着醉意的笑语:"薛兄莫急,春宵漫漫——"随即被同伴拖远。刘皓南刚松口气,太平的拳头已砸在他胸口:"贤哥哥的洗尘宴你要去!显哥哥的击鞠赛你要陪!连旦哥哥招揽文士的诗会你都——"
他不得不擒住她双手按在锦褥上,膝头压住她乱踢的小腿:"殿下可知三位皇子同时相召意味着什么?"话音未落,太平突然仰头撞向他下颌,齿尖在他颈侧留下血痕:"意味着你冷落我整整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