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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樊楼天价菜单和天波府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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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樊楼·最上层雅间

窗外汴河波光潋滟,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与茶香糅合成沸腾的人间烟火。雅间内却似隔世般寂静,杨排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陶茶盏,目光屡次掠过窗外天波府的方向——那里朱门紧闭,御林军的枪尖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三位客官,点些什么?”伙计躬身递上檀木菜单,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布衣荆钗的杨排风。

刘朔一把抓过菜单,小大人般清了清嗓子:“蟹黄毕罗要双份蟹膏,驼蹄羹须炖足六个时辰,雪婴儿的冰屑得现刮!还有金齑玉鲙的鱼片要薄如蝉翼……”他每报一道菜名,耶律皓南的眉梢便跳一下——这些菜名竟与那日西夏祭坛上儿子“临终点单”一字不差!

伙计赔笑打断:“小官人,您点的全是樊楼头牌,这价钱……”

“我爹可是——”刘朔突然扭头拽师叔衣袖,“师傅!我爹的北汉宝藏早埋烂了,这顿你先垫上!等他治好内伤就去天桥摆摊算命,赚了钱肯定还你!”

凌霄子一口茶喷出来,指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袍子:“三十文钱的衣裳被你讹出三百两饭钱?你小子比辽国细作还能刮地皮!”

满室凝滞被这番闹剧撞出裂痕。杨排风终于从恍惚中回神,苦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伙计在一旁看着,忽然忍不住插话:“杨娘子,今儿个……是腊月初六吧?”他指着墙角一张积灰的梨花木桌,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感慨,“您有年头没在今日来了。从前每年这时候,您都独坐那桌,点一只金酥烧鸡,一壶梨花白,从午时坐到日落……菜凉透了也不动一筷,就对着空座,有时抹泪,有时又笑。”

空气骤然凝固。

耶律皓南执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泼湿衣袖。他想起一线天崖底那个夜晚,月光如练,透过崖缝洒在两人身上。连啃七日野果后,杨排风拨弄着篝火,火星溅入月色,她忽然侧过头,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等上去了,我请你吃汴京最好的烧鸡!樊楼的金酥烧鸡,皮脆肉嫩,咬一口满嘴流油!”

彼时他肋骨折断,高烧未退,却清晰记得自己如何扯动干裂的嘴角,嗓音沙哑而苦涩:“你觉得……有可能吗?”国仇家恨如山压脊,生死尚且未卜,何谈什么汴京烧鸡。

而她将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他掌心,月光照亮她笃定的眉眼:“只要活着,就有可能!”

“咔嚓!”

耶律皓南指间茶盏裂开细缝。他凝视杨排风消瘦的侧影,忽然看清她鬓角一缕白发——六年前崖底分别时,她青丝如墨。

“我总想着……”杨排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向窗外,“万一哪次推门进来,你真坐在那儿,吊着眼梢讥讽我:‘烧火丫头,这烧鸡凉了’……”

耶律皓南喉结剧烈滚动。六年——他假死脱身,辗转辽夏,复国大业与天门阵反噬日夜煎熬,竟不知在汴京最繁华的酒楼,有人年复一年对着冷透的烧鸡,证明那个“可能”。他忽然想起两年前潜入汴京时,曾在樊楼下瞥见窗边独坐的身影……原以为她在祭奠杨家人,此刻才惊觉那杯倾洒在地上的酒,是斟给“已死”的他!

“爹!发什么呆!”刘朔的嚷嚷打破沉寂。凌霄子拍桌笑骂:“臭小子!你爹的复国梦早喂了狗,这顿摆明是要啃老了!”

耶律皓南忽然起身走向墙角积灰的木桌。指尖拂过桌面,六道刻痕深浅不一,如年轮烙进木纹。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珠——北汉宫廷旧物,轻放在伙计掌心:“把今年那盘烧鸡……热一热端来。”

杨排风霍然抬头,泪珠砸进茶汤。

师叔吹了声口哨:“恭喜啊刘皓南!这‘死人吃冷饭’的劫,你总算渡过去了!”

烧鸡上桌时油香扑鼻。耶律皓南撕下鸡腿放入杨排风碗中,动作笨拙却郑重:“凉了六年……以后,吃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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