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刘朔双眼放光,“那我要再加一瓮冰镇琼霜酒!”
“……休得放肆。”
西夏皇宫祭坛·天魔阵崩溃三日后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祭坛废墟间焦土散发着血肉灼烧的腥气。李元昊徒手挖掘着坍塌的石堆,龙袍袖口撕裂至肘部,十指血肉模糊,每抓一把焦土便留下暗红掌印。他攥紧顾小怜遗留的银簪,簪尖刺入掌心亦浑然不觉,对着空荡的夜空癫狂嘶吼:“小怜…你躲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嫌朕杀的宋人不够多?!”突然暴起踩踏地面,碎石飞溅,“好!朕这就去屠了渭州城!等你来骂朕…你一定会来骂朕的!”
暗处,耶律皓南扶着重伤昏迷的杨排风撤离,余光扫见李元昊竟掏出匕首划破掌心,以血在焦土上绘制召唤阵。血线游走时泛起诡谲紫光,仿佛有无数怨灵在阵中哀嚎。耶律皓南瞳孔骤缩:“他以杀戮为祭,只为换一缕亡魂垂怜…这痴妄,竟比我当年挖心祭阵更可悲。” 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自己为复国视人命如草芥的过往,那些曾被视为“必要代价”的亡魂,此刻竟与祭坛血阵中的紫光重叠。
李元昊突然跪地,将银簪狠狠扎入阵眼!簪身竟渗出顾小怜临死前的叹息:“苦儿…若你为恶,我必以死相谏……”
“谏啊!你再来谏朕啊!”他仰头狂笑,眼角裂开血痕,“你每夜入梦骂朕残暴,今朕便屠尽宋境!杀到地府门开,看你往哪里躲!” 月光掠过他狰狞的面容,映出眼底癫狂的亮光:“小姐…苦儿现在比耶律皓南还坏了,你怎么还不来打我手心?”这声“小姐”唤得缠绵如情人低语,却让暗处的耶律皓南毛骨悚然——李元昊已彻底将暴行扭曲为召唤亡灵的仪式。
耶律皓南背脊渗出冷汗。他看见李元昊掏出一把宋军残旗扔进血阵,火光亮起的刹那,竟幻视成当年天门阵前自己点燃的烽火。那些被他以“复国大业”之名牺牲的性命,原来与眼前疯魔的帝王同源同孽!
“若那日排风死于阵前…我是否会变成第二个李元昊?”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杨排风,她肩胛处旧伤疤正对应顾小怜心口的剑痕。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冰水浇头:北汉皇图、复国霸业,竟不及这具温热身躯真实。
他猛地扯下腰间那枚象征辽国国师权柄的玄铁令牌——此物曾调遣过万千铁骑,亦沾染过无数宋人性命,扬手将其掷入深渊。铁器撞击岩壁的钝响,似一道枷锁崩裂。
临时避难的山洞中,刘朔踮脚给耶律皓南包扎手臂伤口,小脸脏污却眼珠晶亮:“爹!樊楼包场三天!蟹黄毕罗要双份蟹膏,蜜煎雕花得刻兔子样,雪婴儿需现刮的冰屑……”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每报一道菜名都像在丈量父亲新生后的烟火岁月。
耶律皓南扶额低笑:“这臭小子一顿饭能吃掉当年北汉禁军十日粮饷…”可目光扫过儿子睫毛上沾的灰土,心头竟涌上陌生酸软。他故意板脸弹刘朔额头:“明日先买串糖葫芦练练牙口。”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皮肤的刹那,他恍惚听见某种冰壳碎裂的轻响。
杨排风在药香中苏醒时,见耶律皓南正蹲在火堆前熬药,袖口沾满炭灰,药勺握得如执剑般僵硬。她轻声问:“你曾说…复国大业比命重要。”
药罐咕嘟作响,他滤出汤药递来,手腕一道新疤与旧伤交错:“现在知道了,能熬一碗药看着某人喝下去,比当皇帝有意思得多。”
洞外忽传来马蹄疾驰——探报李元昊活捉宋将,扬言“屠城逼鬼现身”。耶律皓南却转身塞给杨排风一个暖手炉:“风雪大了,我看看洞口结界。”这一塞,胜过千言万语的江山为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