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跃入孩子澄澈的眼底,竟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爹这六年找你,夜夜被反噬痛醒都在喊你的名字!师傅说爹是死鸭子嘴硬,其实他给受伤的小鸟包扎手都在抖——比那个动不动就杀人的李元昊好一千倍一万倍!”
“休得胡言!”耶律皓南猛地直起身,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晕。他想甩袖呵斥,可儿子温热的小手死死箍着他腕间命门,那点温度竟让他想起当年崖底杨排风替他包扎伤口时的触碰。怀中《紫微补天诀》隐隐发烫。
杨排风“噗嗤”笑出声来。她看着耶律皓南强撑威仪却手足无措的模样,又瞥见师叔蹲在墙头挤眉弄眼,忽然觉得压了六年的怨恨如雪崩塌。是啊,比起顾姑娘和李元昊,我们…至少还活着,还有机会。她伸手揉乱刘朔的头发:“臭小子,谁教你这么拆台的?”
“师傅说,实话最扎心!”刘朔得意地一甩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耶律皓南,“爹你饿不饿?李元昊小厨房顺的炙驼峰!”
耶律皓南握着滚烫的油纸包,看儿子像献宝般亮着眼睛,再看杨排风笑中带泪的眉眼,一种陌生的酸软攥住心脏。他想起李元昊疯癫抱尸的模样,忽然将油纸包往刘朔怀里一塞,反手抓住杨排风手腕:“走。”
师叔吹了声口哨,一枚铜钱“铛”地钉入窗框:“赶紧的!再磨蹭老子真讹你三百金袍子钱!”说罢拎起刘朔后领跃上宫墙。孩子挣扎着回头喊:“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恩爱!我跟师傅还有拯救苍生的大事要办!”
“走。” 他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
宫墙外曙光微现,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
师叔望着他们远去,摇头轻笑:“痴儿啊……”转身时袖中滑出一道金符,悄无声息贴上门扉,随即指尖轻弹,一枚石子精准击中李元昊后颈。西夏国主闷哼一声,瘫倒在顾小怜身侧。
刘朔叼着果子,含糊问道:“师父,现在咋办?”
“抬人,走。”凌霄子一把将顾小怜尚温的身体扛上肩头,动作看似粗莽实则极稳,“等这疯子醒来,发现尸首不见了…嘿。”他眼中闪过一道幽光,这将成为一根刺,永远扎在李元昊心里,让他日夜活在‘小怜或许未死’的疯魔执念里。
夜色尽头,耶律皓南忽然停下脚步。
“排风,”他声音沙哑,却褪尽冰霜,“等我化解反噬,我们…带朔儿去江南看看。”
杨排风没有答话,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宫墙脊兽阴影下,师叔掏出一只玉蝉按在刘朔眉心:“小子,记住喽——你爹娘是笨,可他们活着,你才有家可拆台。”
刘朔咧嘴一笑,齿尖咬破指尖,血珠滴上玉蝉时泛起幽蓝流光。
远处宫檐上,凌霄子扛着顾小怜,领着刘朔,如大鸟般投入渐亮的天空。一场以死亡开端的故事,或许,正在另一处悄然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