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常来吗?”
她一直都知道仁王在饮食方面非常挑剔,挑剔到一度让常人觉得他是否有厌食的状态,但见过他吃烤肉的样子,这种怀疑直接烟消殒灭,大概只有吃烤肉时的仁王雅治,才终于让人觉得他是个正处于身体旺盛时期的运动社正选成员。
“和家里人偶尔会来。”每当仁王雅治老爸老妈老姐老弟知道他因为卖玩具大赚一笔之时,便会敲诈他过来,可以算得上是他们家周末经常会光顾的常店之一。
“哪个最好吃你觉得?”
既然是常客,听他的准不会踩雷。
“除了辣味我没试过,其他都很不错。”
听完他说的话,芽也突然咂舌的样子,他一下子便懂了,“你最想试的是辣味?你可以试试。”
“你不吃辣?”
芽也是日本少有的特别爱吃辣人士,几乎到了无辣不欢的地步,所以几乎家里做的饭菜和食堂的饭菜对她来说都是饱腹肠胃的食物而已,加之在这之前,她并没有朋友可以去打卡各种美食店的机会,自然也不会特别表露出来,此刻有机会可以尝试到辣味拉面,她对此特别期待,语气不自觉也上扬起来,“我特别爱吃辣!”
仁王看起来似心情似乎也被少女传染,变得特别好,听着少女说起她爱的口味,有种被允许进入她的世界一探究竟,跟随着她一同在那个世界里漫步的惬意,“我吃不了辣,很容易呛出眼泪和鼻涕。”
芽也眼珠子忽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似乎很诧异仁王愿意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虽说被辣得呛出眼泪鼻涕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很少有人会刻意强调,因为这么一句话,她和仁王雅治之间的磁场貌似正在重新排列整序。
非要用语言来形容,大概就是原本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里走着,却因为这句话,两个世界的隔阂包裹壁忽然碰撞、相融、兼并,重新整合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她和仁王雅治都会像在原来的世界里一样舒服自在,只不过这是属于两个人之间的舒服自在。
“怎么了?”仁王伸出手在发愣的少女面前挥了挥,“吃不了辣的人在你这里是怪胎?”
芽也摇了摇脑袋,自嘲道,“不是。真要说起来,我才更像怪胎。”
“你确实是。”
仁王回答得过快,刚说完都觉得自己太过分,没忍住笑出声。
芽也佯装生气拍了拍桌子,仁王才收敛起笑容,朝店内熟练喊道:“老板,一碗辣味拉面和盐味拉面,谢谢。”里面随后发出的“知道了!”。
芽也才知道,里面原来真的是有人在的。
“对了,刚才你问我‘女人不用考虑很多因素’那个问题,我觉得也是要的,只不过男人和女人考虑的东西会不太一样。”
仁王忽然郑重其事的回答了她几乎忘记的问题,“男人要考虑更多的是承担责任和提供条件,女人要考虑更多的是怎么才能不选错?”
“承担责任和提供条件我大概知道,但是不选错是指不选错人?还是选错其他什么?”
在日本,大部分还是男人承担起养育家庭的责任,还有要为家庭提供尽可能舒适的环境,这在芽也家,他父母和爷爷奶奶便都是这样的模式,但说起女人不选错,她只能想到一句话:女孩子千万要嫁对人,这是她经常从电视上、书上都能看到的经久流传的前人经验。
“选人也是其中之一吧。”
老板端着套餐搭配的小菜忽然出现,但也只是放在桌子上便离开了。
芽也的注意力马上又回到仁王身上。
“但是还有很多,比如我觉得男性在很多事情上,试错的成本要比女性低很多,就拿工作来说,男性大概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的话,那么即使他换一份工作,最多被问到的问题也就是为什么换工作之类的,而换成女性的话,就会被怀疑是不是本身有什么问题隐瞒才必须换工作,这样看起来,男性在这个社会上比女性更容易重新开始,因此也不怕做错或者是畏手畏脚、考虑很多杂七杂八的问题,所以女性在做任何事情之前的选择,就会显得格外和尤为慎重,因为每一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有可能是影响一生的结果。”
芽也说不上来这番话带给她的感受,却清晰地感知到,仁王说的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在她面前彰显出他是一个拥有多么独到的见解的人,或者是单纯为了讨好她才说出这些话。
或许是因为仁王也有个亲姐姐的缘故,比起其他同龄人,他能够更快的感知到女生容易不安的情绪来源,也理解这个世界和社会对待男女的个中差异。
这些其实慢慢地每个人都会了解到,只是仁王雅治会这样认真地向她解释这个问题这件事本身,所带给芽也的触动,却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共鸣感。
“谢谢...”芽也喃喃道谢,“我其实根本没想过你会这么认真地回答我。”这让她除了受宠若惊之外,还倍感被得到了很大的尊重。
“因为,”仁王歪了歪脑袋对着她微笑,这让她感觉心在噗通噗通地跳着,身体也变得很热,“你好像一点也没有了解过我,也许正因为这样,所以你也特别容易说放弃就放弃。”
两人都心知肚明仁王雅治说的‘放弃’指的是什么,芽也不自然地垂下视线。
仁王接着说下去,声音听起来却变得对她而言非常新奇,有点羞涩,又有点贪婪,“我想要你了解我,不想你害怕我,或者害怕某些根本不存在的、只是光凭你想象就害怕的东西,这会让我觉得非常......非常懊恼。”
“懊恼?”
芽也试图平息住自己过快的心跳频率,抬起眼眸看向他。
仁王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坦诚,“懊悔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老想从我身边逃走,可一看到你哭,就气自己又把你搞哭了。”说到这里,仁王似乎又想起一件事,“九月份的时候,巴士上,当时你还没跟我说过话,我也不认识你,你却老看着我哭,你还记得吗?”
芽也的心猛得揪在一起,脑袋完完全全变得空白。
又一次,最开始的那种心悸疼痛感,它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