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木应该点头还是摇头，她只是想找到一丝关于他的过去，但一无所获。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发现。”她老实回答。

“会不会是因为时间不对？十二下钟响，应该是代表子时。你要不要……现在再试试？”连千树提议。

世木点头。她闭眼凝神，额前长出两簇青色短翎，纷飞的发丝在寒风中褪去黛黑，恢复到属于山鬼的青墨。

她缓缓睁开双眼，幽蓝的瞳色在黑暗中像是被点燃的幽火，要烧尽倒映其中的古树。

当手掌再次贴上粗砺的树皮，碧青的灵气缠绕着苦楝树，包裹上面的金色果实，一点点逼近深处。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世木尽力而试了，她放下按在树上的那只手，收拢自身灵力：“我的灵力即便探去再深的地方，感受到的都只是一片血色的虚无。”

血色的虚无？

又是血色。

连千树从怀中取出一条手绢递给世木，让她擦擦手：“会不会，又是……祂的眼睛？”

“不是。”世木敢肯定绝对不是，因为那是一片充满死寂气息的虚无，就连她都差点跌进去。

这又将是一次无疾而终的溯源，人和山鬼都只能期盼山之巅能有什么新的突破。

愈往上寻，山路愈发难走。

连千树一人来时也没觉得踩空滑下去有多疼，只是当有一个人出现抓住你的手，将你稳稳拉上去……心底也一定会觉得：有同伴真好啊。

“从得知你的妖族身份开始，我就在好奇你到底会是什么妖。瞧这额间如此漂亮的青羽，难道世木你是一只小青鸟？”

世木摸了摸已经光洁的额头，默认了她的猜测。

她认为是，那便是罢，省得自己再费心去忽悠人了。

山顶是一处断崖，入目之处是数十棵高大的木蝴蝶树。开裂的蒴果中空空荡荡，曾经存在那里的种子似乎都在那个晚上飘走了。

这里别说破败的高塔，就连断壁残垣都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再多来几次，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连千树害怕站在高处，只敢靠着一棵木蝴蝶树，远远看着世木的背影。

她喃喃自问：“是不是从来都不曾有过那座高塔？”

世木站在山崖边，睥睨脚下变小的人间，百感交集。

荒山在蔚水县的背面，而她所站的地方是荒山的背面，这里看不到城中，当然也看不到无名居中小小的折桂院。

“一定有过的。”世木回头去看连千树，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语气却如此笃定。

在小满的眼中那不仅是普通的楼阁，她形容那是座宏伟巍峨的宫殿。这让世木不禁想到了段竹七告诉她的故事，那段关于蔚水县的过往。

“蔚水县曾经得凤凰降临救世，为了留住凤凰人们修筑了一座朝凰塔。那棵古老的苦楝树，也许就是那时为凤凰种下的。”

“而凤凰归天之后，庙堂不知所踪。”

消失的庙堂重新出现，是凤凰再临，还是曾经的灾祸终将再起？

世木觉得自己好像正在靠近真相：“几日前，我的捉妖师朋友在蔚水湖发现了囚禁大妖的阵法余威。若是当初被凤凰镇压的那只九尾狐妖没死……这意味着它很可能已经逃走了。”

连千树回头去看下山的路，仿佛那里通往故事中的朝凰塔。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也许我和小满看见的那双眼睛，就是九尾狐妖的妖瞳。它回来报仇了。”

“但为何那日所有人都死了，它偏偏要留下我的命？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但她除了县令府孙小姐的身份，一无所有。

世木摇头。她是墟境的山鬼，想不通一只在人间行走、作恶的狐妖的想法。

也许狐妖饱谙世故，也懂挟势弄权这一套。它想通过连千树接近蔚水县权力的中心——连县令，从而达到自己控制整个蔚水县的目的。

“过去的岁月在历史的洪流被刻意截断之后，早已成了传说故事。也许只有在县志上，才能找到这段神秘过往真正的记载。”

而这真正的记载会和流传的故事有多少重叠，又有多少部分是经世人口口相传、一点一点杜撰出来的。

藏在暗处的九尾狐妖，它现在是否正窥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计划着下一步的猎杀。

“天快亮了，我该回家了。”

就算明日就是灭世之日，世木也会牢牢记得：还有人在等着她回家。

“救命之恩，果然是会报出‘情’来。”连千树与世木并肩下山，不禁去调侃。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提醒道：“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他失而复得的妹妹。从你认下这个哥哥开始，在世俗上你们就注定了不可能。”

“没有。”世木说。

她小小的声音落在连千树耳中，就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