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愿意和我同盟，一起打破这该死的命运束缚吗？”

和妖结盟吗？有意思。

连千树这一生的孤苦都是拜人所赐，没想到临了时竟阴差阳错结识了一只妖。

她嘴角带笑，眼眸却寂若死灰，从喉间轻哼出个“好”字。

世木见连千树对自己的说辞深信不疑，松了口气，转而提出自己的请求：“小满想见她的母亲，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的帮忙？”

连千树怀疑自己同盟的脑子坏掉了，她在连府仿若一个透明人，就算她长孙小姐的身份尚在，也绝够不到大牢去。

世木显然听出了她话中的自嘲，摆了摆手，解释道：“你久居深山，哪怕心思再深仍不通世务，不懂这世道的复杂。但你应该听过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人话。”

“最近手头有点紧，希望千树能为我们共谋的大事出一份小小的银钱。”

连千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随即转身从桌案上取来一支软毫笔。她转动笔顶，从笔管中倾倒出一张金箔。

这都是她好不容易偷偷变卖掉连家东西攒下的。

今日得知高塔真实存在，世木只是转述的中间人，小满才是那个给她提供重要情报的人。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对这小姑娘想见到母亲的心情熟视无睹。

连千树咬咬牙，将金箔交给世木，还补了句：“给你，省着点用。”

世木收好金箔，向连千树道了谢，想到小满还在连府外等着她的消息，便急着要走。

她拉门的手一顿，回头与连千树订下约定：“今夜子时，城门外……”

连千树心领神会，点头应下：“再探荒山。”

*

小满听从世木的话，乖乖戴好帷帽，坐在藏于阴影的石阶上，安安静静等着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世木冲她招招手，她便一路小跑着过去，不敢声张。

“明日、明日就带你去见她。”

世木隔着黑色的帷帽摸了摸小满的头，牵起她的手，一起回家。

进了无名居，远远地世木便闻到了从折桂院传来的饭菜香味。

屠晋刚将饭菜端上院中石桌，就见世木牵着小满回家了。

他将两双筷子分别放在盛满米饭的小碗上，手中的那双亲自递给世木：“回来得正好，饭菜都是刚做好的。”

世木接过筷子，坐在屠晋旁边，夹了一块，装作漫不经心问道：“你今日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你知道的。连县令的寿宴将至，上台表演的傀儡戏，我也是要练习的。”

屠晋的回答无可指摘，往世木碗中添肉的动作也无比自然。只是世木仍感到隐隐的不舒服，仔细想来可能是因为自己都不躲着他了，他反倒是总见不到人影了。

她闷闷地“嗯”声，又想到自己今夜要偷偷溜出去，便不再硬去追问屠晋行踪，以免引火烧身。

果然，屠晋在洗完碗后又离开了折桂院。世木看着院门被关上，心底的那股不如意又升起来了，就连小满唤她都没听到。

“阿木姐姐，你怎么了？”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除了一张藤椅，再无其他。

见世木没有反应，小满便上手推了推她：“阿木姐姐？”

世木似是回神般眨了眨眼，扯开僵硬的嘴角，眼神却悄悄避开对方：“起风了，我们进屋吧。”

白日世木陪着小满，等着屠晋回家；入夜后，她哄小满入睡。

待到子时将近，小满呼吸均匀，世木便放心地偷偷起床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离开时，世木特意往隔壁看了一眼，屠晋的房间早已熄灯，里面静悄悄的似是也早就休息了。

—

初次登上荒山是个向晚，世木觉得它像是夜幕下一只踽踽独行的刺猬，尖刺与獠牙只是它在自我保护。

如今得知深山中隐着一座古老的高塔，藏着暗中窥伺的怪物，抬头便是几乎遮蔽半边天际的鸦鸟。

世木捂住耳朵仍能听到鸦鸟凄厉的啼鸣，它们似是高山黑影的前行使者，要将恐惧插进人心，从内部吞噬掉一具具血肉。

“别怕。”一只纤白的手按在世木的肩上，连千树从她身侧走近。

“虽然尚不清楚这些鸦鸟的来历，但我每次来荒山都能听见、看见它们。鸟群只是扰人罢了，坊间也未有它们伤人的传闻流出。”

她们继续向荒山深处靠近，只靠着两盏晦暗的提灯在乌黑的鸦群下行路。

被桃木剑刺伤的苦楝树仍挺立着，身上一道道凝结的树汁，枝头金色的挂果顽强不肯坠落，仿佛在等着归天的凤凰重新归来。

越是靠近它，世木腰间的赤绡珠发出的红光便越是明亮。

“那日，你不顾身份被发现的风险释放自身妖力，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连千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