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姐，方才你拿着木盒……是想要问我是怎么得到那些金粉的吗？”小满似乎恢复了些体力，手掌撑着上半身稍稍坐起来一点，靠在柔软的床头上。

时木此刻再也不想知道什么金粉的来历了，她只觉得后怕，若是小满真为此出事，她的愧疚又有什么用呢。

她使劲摇头，只担心再刺激到这孩子：“不，我不需要知道。那些金粉很漂亮，我很喜欢……当然啦，阿木姐更喜欢送礼物给我的小满。”

“阿木姐，你必须知道这件事，因为那可能会是一个隐藏在蔚水县里的巨大危险。”

自从二人相识以来，时木从没见过小满露出这样凝重的神色——就好像接下来要吐露的事情不止骇人，更像是她见到了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那件事，小满只是想起就感到毛骨悚然，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她不由得后靠，贴近床头。

即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仍咬紧牙关，慢慢回忆起那日的事情：

“那是一个充满了死寂的夜晚，在蔚水县还没有出现成群的鸦鸟啼鸣之前。我似乎是正在逃跑，慌不择路闯进了一座深山。”

她失忆过，只能想起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至于究竟是哪一天，她毫无记忆。

她接着回忆道：“那时我又渴又累，在山中乱走，终于在微弱的月光映照下找到了一条小溪。”

在呼啸的寒风中奔跑，小满早已筋疲力尽，手脚麻木。发现水源后，她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了溪边，用手作碗，掬起一捧溪水喝下去。

那溪水明明干净得能映出她脏乱的脸，到了她的手上却变了颜色。

时木听见了小满轻微的抽吸声，短暂的停顿之后，又听她继续讲述：

“溪水、溪水……它在我手中变红了！令人作呕的腥臭，我捧在手中的哪里是溪水，分明、分明是……血水！”

小满被吓得双手僵住，跌坐在地上，不停干呕。她抬眼望去，那一整条小溪竟全都是血水汇聚而成，从深山中间蜿蜒流下，像这座山猛然暴起的血色脉管。

“我本来已经跌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可恐惧竟成了我的力量。我只能向上跑，不停地向上跑，哪怕是用爬的……”

“我在这座危险的深山中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地方。那时我并不知道，踏进去才到了真正的‘阎罗殿’。”

小满越过时木向半敞的支摘窗望去，仿佛能从那寒风吹过的缝隙中望到那座充满迷雾的深山。

将这件事讲出来，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手心被牢牢握住，她的阿木姐姐会一直陪着她的。

这是承诺。

“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时木问。

除了那条诡异的小溪，小满并没有描述任何关于那座她偶然闯进的深山的风貌，但时木莫名觉得那座山就是荒山。

想到连千树几日前在荒山的险遇，她迫切想知道那里究竟藏着什么。

小满的声音恢复了清亮，但她依然压低嗓音，不敢放声：“谁能想到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隐秘着一座残破的、像宫殿一样巍峨的房子。”

“‘宫殿’的大门似乎早就坏了，半扇门歪斜挂在宫墙上摇摇欲坠，我轻轻一推便开了……”

小满清晰地记得：殿内的灰尘足有一掌之厚，涌动的气流将它们扬起，使得她必须捂着嘴巴，眯起眼睛去观察青灰中的陌生楼宇。

起初，宿在这里只是让她感到异常阴冷，从地底升起的寒气穿过被树枝划破的棉衣，钻进她的肌肤，令她辗转难眠。

若非因山中迷雾让她失了方向，又急于逃离流着血水的小溪，她绝不会踏进这座形似“鬼殿”的地方，更不要说孤身一人在这里留宿。

“那是在太阳升起来之前，迷迷糊糊之中我似乎听见了来自头顶楼层的敲击声。”

嗒、嗒、嗒……

那是一下又一下有规律的敲击，声音不大不小，落在小满脑中竟成了血珠落地的嘀嗒音。

强撑的意志被一再磨灭，她蜷缩在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墙壁，静静地待在原地。她寻不到声音真正的源头，也不敢去寻。

小满一遍遍在心底乞求着，这场漫长的黑夜赶快过去。

但现实总是无情的，它喜欢在脆弱的人身上施加无穷无尽的残酷。

“我不知道敲击声持续了多久，那是一段漫长又折磨的过程。我躲在黑暗中，终于撑到‘宫殿’重回寂静。”

“正当我认为一切怪谲之事都结束的时候，祂出现了！”

小满头皮发麻，声音在颤抖。说实话哪怕曾经直视过祂的眼睛，她也说不清楚关于祂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