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进屋就看见时木抱着她送的小木盒坐在窗边,而木盒被打开,老朽脱落的锁头落在她脚边。
金粉是十分贵重的东西,小满见过贵夫人花一锭银子只为了买下一根金簪。她知道自己守不住这些金粉,才找来一个木盒锁住,藏在无人踏足的野外河畔。
现在她将自己的宝藏送给时木,不是想“收买”她的真心,而是自己的“投诚”。
但时木沉默不语地盯着木盒子里的金粉,让小满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扣着门框,迟迟不敢进去。
是阿木姐不喜欢这个礼物吗?还是她做错什么惹阿木姐生气?
一定是因为她太不听话了,她不应该跑出去的!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乖乖留在家里呢!
小满扑通一声跪在时木脚下,豆点大的泪珠倏然落下。她几乎语无伦次:“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出门的……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求你、求你不要再打她了……”
“小满你怎么了?”
时木被小满突然的情绪崩溃吓到了,她忙去扶住小女孩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可瘦弱的小女孩双腿此刻却重逾千斤,如何都不肯起来。
时木擦掉小满脸上止不住的眼泪,同样低下身,去安抚她的情绪:“没事的小满,姐姐在这,没人能伤害你。”
“对不起,我不应该忤逆您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出去了。求你,别打我……别再把我关起来了……”
“都是我的错,求你放过她吧,父亲!”
小满大哭出声,泪水决堤,就连隔壁的屠晋都被惊动了。听着里面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眉头紧锁:“这是怎么了?”
时木跪在地上,抱着手脚冰凉、浑身发抖的小满,仰头望向跨门而入的男人:“她进门忽然就这样了,应是被魇住了。”
或许在外人看来小满的哭诉颠三倒四,但时木能猜到她现在的痛苦都是曾经的亲历,所以才会在受到刺激后再次被带回那个“地狱”。
时木只能从小满的只言片语中梳理出事情的真相:
让小满卑微到跪在地上乞求的人、令她从内心深处惧怕的人,是她的父亲。而她被迫承受这种无望痛苦的根由,就只是那日她悄悄跑出去玩了。
时木只觉得窒息,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日日和将她锁住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只要稍微触碰到所谓父亲的不如意,就是一顿毒打。
时木的手搭在小满的后背上,一直在为她顺气。小姑娘哭到最后声音沙哑,只剩下了无声的抽泣。
直到她慢慢失去了力气,晕倒在时木怀中,嘴中仍喃喃着:“求你,放过她吧……”
即便是入了魇,小满残存的意志仍在拼命保护的那个“她”,会是谁?
时木将小满抱到床上,为她盖上被子,又用衣袖拭去留在她脸上的泪痕。
她没去管被泪水洇湿的衣襟,站在床边看了小满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屠晋还在屋里。
屠晋正拿起小满的木盒,指腹擦过上层的金粉,轻轻捻搓,却留下一层淡淡的黑灰。
他将指尖摊在时木面前,问道:“这盒子里的金粉才是小姑娘送你的礼物,但这黑灰瞧着不是浮土,倒像是房上瓦砾磨成的粉末?”
时木摇头。她还没来得及去问小满这东西的来历,而小满突然的惊惧失常,大概正是被她那严肃的神色吓到了。
“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好,有事一定要叫我。”
屠晋是成年男性,待在这里总归不太合适。他轻轻将手中的木盒盖子合上,避免里面的金粉飞出。
木盒被放回原处。
待到屠晋离开、传来隔壁厢房的关门声,时木才松下一口气。她点燃了屋内所有的烛火,用来掩盖自身泛起的碧青色灵力。
她单手掐诀,三指并拢,从小满苍白的额头抓出一缕长长的白丝。
荧白的光丝绕上时木的指尖,在她的手上轻盈地舞动。它猛地一用力,缠绞住五指。而时木只是轻轻张了张手,白丝便顷刻碎裂、消散。
没了魇丝束缚,小满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她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盯着头顶青白的帷幔,眼神失焦。
时木忙敛起身上的灵气,上前关心道:“小满你怎么样,还好吗?”
小满躺在床上四肢无力,只能侧头去找时木,张开嘴差点发不出声音:“阿、阿木姐,我……我怎么了?”
她好像又一次失去了记忆,脑海中只剩下自己打开房门的画面。
小满想抬起手去敲打自己的脑袋,却怎么也动弹不得,这种似曾相识的茫然……她瞪大了眼睛,心底腾起不祥的猜疑:难道是她又出现了?
“小满,你入魇了。”时木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握住她的手腕,悄悄输进自己的灵力,安抚道:“都没事了,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