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班固传下》：天官景从，祲威盛容】

“老张师傅，听城口小贩说您是独居，那这位‘威风凛凛’的大人是您老什么人？”

时木特意加重了“威风”二字，就怕廉秦听不真切，那种淡淡的讽刺和抓不着的刺挠。

廉秦执剑的手紧了紧，在自家爷爷“别吓到小木姑娘”的眼神中，默默将剑收回剑鞘。

他接过递来的汤药，面无表情，一口闷下。

张木匠真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廉秦把药喝完，一边解答时木的好奇：“这小子啊，是我孙子廉秦。他还是咱们县的捕头。”

“失敬失敬，原来廉大人不止是衙役，还是领头的那个。”

时木笑得牙痒痒，要不说那日他一声令下，那伙衙役就将她包围了。

廉秦没接她的话茬，转身去了厨房洗碗。张木匠则是去偏角小木屋，取时木前些日子定制的桃木剑。

时木独自坐在院中等候，忽地在清冽的松木香中嗅到更加浓郁的血煞气，那腥异味——是从厨房传来的。

廉秦在厨房做什么，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多血煞气？

她噌地站起身，便要往厨房去，却恰巧被张木匠拦下：“小木你的剑，上面的花纹都是照着你给我的图纸，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张木匠还给这把桃木剑配了个漂亮的剑匣，他当着时木的面打开，好让她能瞧个仔细。

这把桃木剑，同时木记忆中段竹七的那把有七八分相似。剑身的花纹许是繁复的道门印记，晦涩难懂，好在她过目不忘能全然画下。

“简直和画上一模一样，不，比画上还要漂亮。老张师傅，您老果然是蔚水县手艺最好的匠人。”时木小心翼翼接过剑匣，不忘向老木匠说两句讨喜的话。

临走时，时木刻意没去往厨房方向看。她不是傻子，不会没看出来方才张木匠是故意拦住她的。

这户人家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且这秘密与廉秦有关，与他身上的血煞气有关。

走出了很远，时木仍能听见身后厨房门打开的吱呀声。

她还听见廉秦说：“爷爷，以后别再和这人接触了。”

*

偏偏买了那捆棉线，而不是直接买下一个成品剑穗，时木只好改变了去竹林小筑的计划，转而回无名居。

时木抱着长长的剑匣，在长廊的转角与一奔跑的莽撞孩子撞了个满怀。

小孩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到脑袋，好在时木及时出手抓住这个七八岁孩子的衣领，稳住他后仰的身体。

“没事吧？”她瞧着小孩眼眶通红，似是受了欺负。

而男孩只是摇摇头，顾不得衣领上的皱痕，闷头便往前跑。后面有人在追他，那人时木见过——是连府的管家。

管家迈着老腿，在后气喘吁吁：“小少爷，她染上的是风寒，您可不能去看啊！”

“她是我的亲姐姐，这么多年才重新回到家中。爷爷常教导我要以家族为重，贵叔拦着我去关心我自己的姐姐，就不怕爷爷得知后责怪下来吗？”

原来这小孩是连家的，那他口中的“爷爷”应该就是连县令了，至于多年不见的姐姐……一定就是连千树。

时木不禁皱起眉头，昨日分别时连千树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染上了风寒？

她和装作正常人的连千树相处久了，忘记了她院里院外苦涩的草药味，和紧闭的门窗。

她的身体那样弱不胜衣，顶着寒风施粥三日，当然会染上风寒。

连贵显然担不起怂恿小少爷罔顾孝悌的罪责，顿时哑口无言，只能由着这小祖宗坐上马车赶回府。

时木侧身在狭窄的游廊为两人让开一条小道，她要走的路与他们正相反。

进屋放好剑匣和装着金色织线的荷包，时木又出了折桂院，往东院去。

方才远远途经戏班子住的东院，耳闻从中传出牵丝戏的腔调，料想屠晋应在此处，便自作主张寻来。

小小的木台子前围了一团半大的孩子，个个噤声倾耳、拭目而观，饶有兴味。

台上悬线牵动偶人的竟不是屠晋，而是小葫芦。台下的孩子们兴许是专门来捧他场子的。

时木一眼便瞧见了角落的屠晋。

他抄手倚在长廊的立柱上，脑袋微微后仰，一双透亮的琥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小偶人，有些出神。

时木从后绕过人群，靠了过去，贴在与屠晋相对的那根掉漆的朱色立柱上。中间隔着条下坎的短阶，他们活像俩门神，一边站一个。

“真是欣慰，吾家小儿初长成，一把一式有模有样的。看来，你的小徒弟可以出师了。”

屠晋目光从台上移开，落在眼前女子展颜一笑的脸上。他沉着声音：“方才你怀中抱着的盒子，里面装的什么？”

时木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屠晋也明白段竹七的剑是因她而折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