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木扯了扯嘴角,原来府衙还是对她不放心。
一个牵扯离奇悬案刚刚被释放的“嫌疑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故上面专门派了人来监视她。
时木漫不经心转过头去,正巧和其中一个衙役对视上了,吓得他赶忙端起桌上的茶水蒙头假喝。
“胆子这么小,这小子是怎么当上衙役的?”她摇摇头,不再去管那些人。
斜前方有两个并排坐着的小孩在说悄悄话。
“这连家小少爷包下整个戏班子,怎么他自己反倒是不来看?”
“他好像是突然家中有事,先回去了。”
答话的小孩捂住嘴巴,眼珠滴溜一转,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在意才悄悄附在伙伴耳边提醒道:“你可千万别往出说,我听说连县令家的那个灾星要回来了。”
灾星?
昨夜她透过地牢的小窗望向天空,虽有浓云蔽月,却也未曾瞧见荧惑守心之类的凶兆。
想来定是一个谣言。
“演出开始了!”一个小孩大喊,台下的嬉闹声顿时止住,大家都眼巴巴望向戏台上。
铜锣一响,帷幕拉开。
一张巨大的黑布隔绝了台前的观众和台后操控傀儡的偃师,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落在黑布前的红狐上。
这是一个俗套的童话故事,生长在丛林的小狐狸偶然发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树洞。
没有翅膀的小红鸟、喜欢跳舞的河马,还有会喷火的小鱼都在欢迎它的到来。它们一起做不被允许的事情,享受永不落下的太阳,困了就睡在巨大的花蕊里。
但当小狐狸再睁开眼睛,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在熟悉的洞窟中。
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无数条红色丝线缠绕在它的胳膊上、脑袋上,黑暗中一双手提着它吹灭燃了整夜的蜡烛。
掌声和欢笑淹没了小狐狸的落寞,孩子们手舞足蹈模仿着桃源的奇怪动物,无人在意角落的座位上早已没有了人影。
时木悄悄溜到后台,候在红色的箱子旁等着它的主人退场。
指甲从木箱右上角的刻印上浅浅划过,指腹又在上面反复摩挲。
「屠晋」
上面刻着这两个字,联想到小葫芦口中的“阿晋哥哥”,想来这应该就是转世者的名字了。
“屠、晋……”她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轻轻念诵着,好似其中藏着什么秘密。
“怎么了?”
所念的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陌生的气息从耳侧袭来,惊得她缩了缩脖子。
“没、没什么!”时木手指猛地缩回,连连摇头。
屠晋没再追问,打开箱子,将那些傀儡木偶整整齐齐放置好。
红狐狸半阖的眼睛冲着时木,突然眨了一下,很快便被无数条红色丝线淹没。
“它……”时木指着那个红色的木箱子,想说的话哽在喉咙,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如果她告诉屠晋自己看见他的木偶狐狸眨眼了,会再被当成妖怪吧?
屠晋侧着脑袋看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却见她闭紧嘴巴轻咳了两声,“嗯,你……这些……结束了?”
“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他提起箱子,又一次自然地牵起时木的手,掀开门帘往外走。
时木许是被门外闪过的亮光晃了眼睛,竟也就这样被他牵着走了。
寻光望去,远处残破的墙垣外藏着一个偷看戏台的小乞丐,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动。
小乞丐似乎察觉到时木正看他,脏兮兮的小脸立刻从墙头低下,逃走了。
—
蔚水县很小,震惊全县的干尸案在昨日有了突破,十余衙役当街带走了嫌疑人,却在次日清晨便被释放。
得到消息的受害者家属第一时间聚集,冲到了无名居,其势汹汹。
宅门内屋檐下立着一口大水缸,接取檐上滴落的余水。
男男女女不由分说把时木围住,将她堵在过道中间。她一手撑在水缸边,差点栽了进去。
并非时木突然变弱了,只是面对这些苦难的人族,她实在是不忍。眼下便是进退两难,被屠晋护在身后。
“就是你,你这个妖女!害死了我爹!”一年轻男子强横地越过屠晋去抓时木的衣领,声色俱厉:“你还我爹命来!”
他是更夫的儿子。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我的儿子。求求你,带走我,大发慈悲还他命吧!”一位羸弱的老妇抓着屠晋的手臂,看着时木泣数行下,几乎要当场下跪。
她是更夫的母亲。
她还天真地以为怪力乱神能令人丧命,也能以命换命起死回生。
屠晋一把拦住老妇,劝道:“你们找错人了,我妹妹并非凶徒。大家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府衙守着真正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