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滇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杀了他?林逾之,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吗?”
“你当钦差是路边的阿猫阿狗,杀了就一了百了?萧翊安奉旨出京朝野皆知!他若不明不白死在你林逾之私牢里,朝廷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刑部、大理寺都会介入,你那些破事,经得起查?你这是自寻死路,还要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
林逾之被骂得面如土色,软成一滩泥,仍不甘心道: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等着他被救走,把我们都送上断头台吗?”
陈滇扫他一眼。
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现在还不是处置他的时候。
“先别急着瘫着,林县令。本官问你,与这位萧大人同行的那位南氏,现在何处?”
林逾之茫然抬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南氏?她跑了。下官派了半个府衙的人去拿她,没成想她竟是个有武功的,被她杀了刘世宏,突围逃走了,下官已命人全程搜捕,但至今下落不明。”
缓缓踱步到窗前,捻动着腕间檀木珠串,陈滇低声自语:
“果然是她,难怪……”
“陈大人,您知道那南氏是谁?”林逾之急切问道。
“若本官所料不差,那南氏真正的身份,是靖远王之女,陛下亲封的长宁郡主——苏聁,苏煜南啊。”
“苏煜南,煜南,南钰……”
林逾之喃喃重复着,将这名字在舌尖滚了几遍,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一个钦差还不够,又来个郡主?还是皇室宗亲!
“一个钦差一个郡主,乔庄改扮潜入我这云中城,林县令,你说,他们是来游山玩水的么?”
他不需要林逾之回答,猛一拍桌案。
“他们是来查案的!”
案上,笔架乱颤,林逾之也心头狂跳。
“查谢家的案子,查黑石矿的案子,查你林逾之,查我陈滇!他们想掀了云中城的天!”
灭顶的恐惧笼罩住林逾之,他抖得不成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大人,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云中!否则,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呐!”
“慌什么?”陈滇语气淡淡,“萧翊安在咱们手里,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林逾之正欲追问,书房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家丁来报:
“老爷,不好了!朝廷的官兵将我们府邸前后门全围住了!刀出鞘,箭上弦,说是奉上命缉拿要犯,让府中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林逾之如遭雷击,登时面如死灰。
“完了!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抓我们来了?全完了……”
看着他那副不堪的模样,陈滇皱了眉,“林县令,稍安勿躁。”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林逾之面前,垂眸看着他。
“官兵围府,未必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即便是,此刻他们也未敢擅入,只是围而不攻。这说明什么?”
林逾之茫然抬头,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能思考。
陈滇耐着性子,慢慢给他分析。
“说明他们有所顾忌。顾忌什么?我们手中的钦差大人,萧翊安。”
视线落到地上那血迹斑斑的身影,他满意地捋了捋长须。
“萧翊安在我们手里,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强攻,怕误伤了这位陛下亲点的钦差。所以,他们只能围着,在等,等一个能主事的人出现。”
“等谁?”
“还能有谁?”陈滇冷笑,“自然是那位与萧大人情深义重的长宁郡主,苏煜南。京中谁人不知,那萧翊安,可是她的软肋呐!”
他弯下腰,凑近林逾之,蛊惑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逼苏煜南主动现身,走进这林府。”
“可是,那苏煜南她会来吗?她若不来,或者带兵硬闯……”
“她会来的。”陈滇直起身,笃定道,“为了萧翊安,她一定会来。”
“这丫头,本官虽只在她年幼时见过几面,却知她性子执拗,重情重义。萧翊安为她身陷囹圄,她断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带兵硬闯?”他嗤笑一声,“除非她想亲眼看着萧翊安血溅五步。她不敢。”
林逾之心头稍定,随即又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犹豫着问道:
“那若是苏煜南当真按我们说的,独自卸了兵刃进来,我们又当如何?”
陈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逾之脸上,他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只见陈滇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脖颈前,从左至右,做了个横切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