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之瞳孔一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杀?”
难以置信,又追问:
“两个都杀?”
陈滇收回手,负于身后,“不错,都杀。”
“苏煜南最难杀,所以必须优先解决。只要她一死,萧翊安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外面群龙无首,萧翊安又在咱们手里,剩下那些朝廷官兵,失了主心骨,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大开府门,请君入瓮便是。”
“今夜之后,这林府之内,除了我们的人,不能再有任何活口见到明天的太阳。”
林逾之倒吸一口凉气,杀钦差,杀郡主,还要灭口所有知情人。
这简直是泼天的大案!
“可是陈大人,杀了朝廷钦差和长宁郡主,这如何向朝廷交代?万一追查下来……”
“交代?何须交代?”陈滇笑容不变,“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踱步到墙边,那里挂着幅北境边防舆图。
他伸手,指向上边一个区域,轻轻点了点。
“下羌族。”
林逾之先是一愣,继而眼睛骤然睁大,明白了什么。
“下羌族,北境蛮族,近年来屡犯我大襄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与我边军素有血仇。尤其是与已故靖远王麾下的靖远军,积怨颇深。”
“当年靖远王苏稷镇守北境,曾数次大败下羌主力,杀得其部族血流成河,几近灭族。下羌人对其恨之入骨,视为世仇。靖远王虽已故去,但这血仇,可从未被遗忘。”
“而长宁郡主,她是靖远王唯一的血脉,自然也是下羌人眼中,最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下羌人若得知她行踪,潜入我大襄境内,伺机刺杀以报当年血仇,搅乱北境局势,合情合理。”
“至于钦差萧翊安,他奉旨来北境赈灾,与长宁郡主一道,下羌人为了打击朝廷,将这位深受陛下器重的年轻钦差一并刺杀,岂不是顺手之事?”
林逾之听得目瞪口呆。
陈滇这是要将所有祸水,都引到下羌族身上。
偏偏,逻辑严密,动机充分。
简直天衣无缝!
“陈大人,高,实在是高!”
林逾之忍不住赞道,随即又思及一关键,惴惴不安地问。
“可是陈大人,这下羌人既是潜入下官这府邸中作案,刺杀钦差与郡主,下官身为府邸主人却毫发无伤,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恐惹人生疑啊。”
悠悠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那摇曳的树影,陈滇仍是从容不迫。
“此事,说来也巧。刘世宏,下午不是在府中暴毙了?死状蹊跷。你身为云中城县令,是否惊疑不定,急于查清真相?”
林逾之下意识点头。
“这是自然,有命案发生,下官自是心急如焚,当立即前往现场查验。”
“不错。”陈滇颔首,继续引导,“而恰在此时,你府上来了两位贵客——钦差萧翊安,与长宁郡主苏煜南,但刘世宏突然身死的消息传来,你当如何?”
林逾之顺着陈滇的思路,眼睛逐渐亮起来。
“下官……下官定然是左右为难!但命案关天,下官岂敢怠慢?定会以公务为重,向萧大人与郡主告罪,言明需立刻前往刘宅勘查,请二位稍候片刻。”
“正是如此。”
陈滇赞许地一击掌。
“你身为县令,命案发生亲往现场,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这,便给了下羌人可乘之机!”
“于是,下羌贼人当机立断,兵分两路。一路在刘宅附近制造混乱,伪装成刺客余党,故意露出行迹,将你等拖在刘宅附近,让你无暇立即回援。而他们的主力精锐,则趁机直扑你林府,目标明确——就是留在你府中的长宁郡主与钦差。”
林逾之点头如捣蒜。
他已能想象出那画面:自己在刘宅焦头烂额地查案,却不知府中已遭大难。
“混战之中,长宁郡主为救萧大人,不幸为贼人所害,香消玉殒,萧大人重伤不治,身亡。本官与林县令得报,率将士浴血奋战——”
他说着,面露悲愤,沉痛道:
“最终,虽将来犯之下羌贼寇大部歼灭,却终究未能护得二位贵人周全,实乃毕生之憾,罪该万死!唯有将来犯之敌尽数诛灭,以慰二位贵人在天之灵!”
林逾之深深一揖。
“陈大人神机妙算,思虑周全至此,下官五体投地!若非大人指点迷津,下官今夜怕是已在劫难逃,唯有引颈就戮了!”
陈滇运筹帷幄地笑。
“现在,立即按我说的去做。”
“将你府中所有能系铜铃的地方,统统系上。人身上,廊柱上,树枝上,门楣窗棂,凡是能挂住铃铛之处,一律不放过。”
“那铃铛亦要大小不一,声响各异,越多越好,越杂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