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聁婉转道:
“是,她娘秦氏,是妾身的远房姨母。好像说,娴姐姐后来是……嫁进刘家来了?”
刘世宏神色立时变得古怪。
“啊,她后来确实到了我这儿。不过嘛,不是什么嫁娶,是林大人体恤,将她赏给我做个玩意儿罢了。”
顿了顿,他似是在回忆。
“你那娴姐姐啊,性子可不怎么好。本员外抬举她,给她锦衣玉食,她却不知感恩,整日哭哭啼啼,寻死觅活,还试图伤我。啧,真是不识抬举。”
身子前倾些,凝着苏聁的美眸,他语气愈发轻佻。
“不听话的玩意儿,总要吃点苦头学学规矩。可惜啊,你那位娴姐姐,身子骨太弱,没经住教,就那么没了。”
语气轻飘飘的,似还在遗憾这玩具不够结实,没让他玩够。
扶住桌角,指节用力到泛白,苏聁湿了眼眶,哽咽追问:
“那、那她尸身呢?娴姐姐尸身在何处,求员外告知,妾身想去祭拜一番……”
“尸身?晦气东西,难不成还留着过年?早埋后院了!”
刘世宏随口打断,恶劣道:
“怎么,赵夫人想去挖出来看看?那地方阴气重,劝你别去,当心沾了晦气,也躺到那后院地下去陪你娴姐姐!”
苏聁正欲说话——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之前在刘宅门外挤兑过萧牧的那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老爷!不好了!林大人派兵来了!把、把宅子围了!”
刘世宏被打断兴致,勃然大怒。
刚想喝骂,闻言也是一愣:
“林逾之?他派兵来我这儿做什么?”
刘世宏尚未回神,一队衙役已气势汹汹闯进来。
为首一人,乃林逾之心腹捕头。
他目光如电,一扫厅内,瞬间锁定在苏聁身上。
手按腰刀,厉声喝道:
“奉县尊大人之命,捉拿要犯同党!你这妖妇,还不束手就擒!”
刘世宏懵了,看看苏聁,又看看捕头。
“郑捕头,这是何意啊?她不是赵临的内眷吗,怎么就成妖妇了?”
“赵临?”郑捕头冷笑,“浔州府衙刚刚传来急报,经查,浔州根本没有什么绸缎商赵临,更无其内眷南钰!此二人身份皆是伪造!”
“此女来历不明,潜入云中,行迹可疑,林大人断定其所图不小!特命我等前来缉拿,带回县衙严加审问!”
苏聁蹙眉。
浔州那边,她分明已打点妥当,在当地商行都挂了名的,寻常查问绝无破绽。
林逾之的手,竟能伸得这样长。
还是说,陈滇已然插手了?
计划被打乱了,但倒也未必坏事。
苏聁脑中念头飞转。
林逾之与陈滇勾结在云中城只手遮天,侵吞黑石矿、草菅人命的种种罪证,她这些时日已掌握得七七八八。
若非为追查谢娴下落,她或许午后就让朝廷官兵围了县衙,抄了林府。
如今刘世宏那畜生已交代了谢娴埋骨之地,她对秦姨亦有了交代。
眼下,她还怕什么?
刘世宏必须死。
电光火石间,苏聁已权衡完毕。
眼下,再伪装潜伏也没了意义。
不如就此撕破脸,先斩此獠搅乱局势,再图后计。
如此想着,苏聁倏然动了。
惊惶尽褪,她五指成爪,干脆利落拧断刘世宏脖颈。
“妖妇敢尔!杀人了!”
郑捕头与一众衙役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拔刀怒吼。
谁也没料到这弱质女流下手竟如此果决狠辣。
看也没看死不瞑目的刘世宏,苏聁身形急旋,同时足尖勾起小几上一花瓶,猛地踹向那郑捕头面门。
郑捕头挥刀格挡,瓷片四溅阻了他一阻。苏聁趁此间隙,腰肢一拧,已如一道轻烟,扑向那扇半开的雕花长窗。
“放箭!拦住她!”
箭矢破空,尖啸着钉在窗棂、墙壁上,哆哆作响。
苏聁却已先一步撞碎窗纸,没入夜色。
矮柳巷。
巷口已被兵丁封锁。
巷内她所居住的那处小院,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苏聁飘然潜入,一落地,盈袖便迎出来。
“郡主,您回来了。”
目光扫过院中,见并无打斗痕迹,几人亦安然无恙,苏聁心下稍定。
“外面情形如何?”
“巷子前后都被堵死了,全是林逾之的人,不下五十之数。他们只是围着,既不喊话也不攻打,从傍晚时分围到现在,一直这般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