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聁浑身冰凉。
她想碰碰他。
手伸出去,却悬在半空不敢落,生怕牵扯到他身上的伤。
“他们怎么敢……”声线抖得不成样,眼泪决堤,怎么也止不住。
萧牧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心脏揪成一团,比身上的伤痛百倍。
他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不愿意,这样难堪地出现在她面前。
想替她擦泪,可稍微一动便是锥心刺骨,他只能费力咽下喉间腥甜,歉疚地安抚。
“别哭,聁聁。吓到你了……别哭,我没事,真的。”
“没事?你管这叫没事!萧牧,这戏不唱了!”
什么计划,什么隐忍,什么大局,都去见鬼!她现在只想带他走。
她忍不了了,一息都不能!
苏聁一把攥住萧牧的手,贴近他耳廓,用只二人能听见的气音嘶声道:
“本宫带你杀出去!就现在,你绝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孤注一掷的决绝。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萧牧没料到她反应会如此激烈,慌忙按住她。
喉间又是一阵血气翻涌,被他死死压下去。
“苏聁!冷静,不可胡来!”
他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反握住她的手,不容置喙道:
“已经到了这一步!现在走,便是前功尽弃!林逾之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我撑得住!信我!这出戏,必须唱完!”
“本宫不信!”苏聁泪如雨下。
她想挣脱他的手,却怕伤到他,忍着没动。
“他会打死你的,萧牧!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亮明身份!本宫看谁敢拦!”
“时间到了!啰嗦什么!赶紧走!”不远处,狱卒不耐烦的呵斥声传来。
脚步声走近,显然是来赶人了。
苏聁眯眼,周身迸发的杀意快凝为实质。
身体微微绷紧,时刻准备着暴起杀人,血洗这牢狱。
萧牧与她近在咫尺,瞬时捕捉到她身上那骇人的气势变化,心下一沉。
她是真打算劫狱了。
这丫头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然一旦动手,便是坐实了“匪类”的罪名,前功尽弃。
绝不能让她动手。
萧牧脑中念头飞转。
在狱卒即将碰到她衣角的那一瞬,猛地将人拉向自己,紧紧搂进怀中。
对他,苏聁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他带着向前踉跄半步,扑倒在他身上。
苏聁愕然。
身体被撕碎般的痛,萧牧搂着她的手臂剧烈颤抖。
“别动,聁聁……”萧牧将头埋在她颈侧,一遍遍安抚,“听话,冷静一点。”
胸中沸腾的杀意陡然冷却,理智回笼,苏聁恍然记起他方才不顾一切的拥抱。
那得牵扯到多少伤口?
“你、你怎么……是不是很痛?你到底伤着哪儿了?”
她语无伦次问着,小心抚上他微弓的脊背,隔着单薄的囚衣,她能清晰摸到他嶙峋的骨头,又沾了一手黏腻湿冷。
是血。
更多的血伴着他方才的动作渗出来。
心口一窒。
便在这方寸大乱时,听得狱卒谄媚的行礼问安声——
“参见县尊大人!”
是林逾之来了。
脚步声不止一人。
苏聁心中警铃大作,林逾之此刻带人来死牢,绝对有说法。
脚步声停在牢房门口。
林逾之负手而立。
目光先是在萧牧惨不忍睹的伤情上逗留,继而落到苏聁身上。
“你便是赵临的内眷,南氏?”林逾之打量着那单薄的女子背影,慢悠悠开口。
苏聁缓缓转过身。
一双眸子浸在水光里,怯生生抬眼望去。
林逾之身侧还站了一人,约莫三十岁。
面色虚浮,眼袋深重,正黏腻地盯着她看。
那黑心县令对苏聁这惶恐神色很是满意,视线在她脸上流连少顷,这才稍稍侧身,示意身旁那人上前。
“赵临,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刘世宏,刘员外,想必你也听过他的名号。”
苏聁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骤凝。
刘世宏?这不就是那强纳谢家三小姐谢娴为妾,最终生生将她凌虐死的畜生?
“刘员外可是个有手段的,寻常刑讯是奈何不了你,不过……”林逾之微顿,语气中,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若是落到刘员外手上,赵临,你觉得……你还能扛得住几轮?”
刘世宏适时地接过话头,阴恻恻的。
“赵掌柜,久仰啊。听说你嘴挺硬?没关系,刘某就喜欢嘴硬的。我府上新得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还没找人试过。正好,拿你来开开张。”
说着,他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锦囊,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