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它了!”扬起下颌,苏聁看向庄家,“一把定输赢!”
话音一落,赌桌周遭霎时静了。
众人俱是屏息凝神,死死盯住庄家手中缓缓揭开的骨牌。
一张。
两张。
三张。
“通吃。”庄家伸手,将全部筹码都揽了去。
脸上笑容僵住,苏聁懊恼地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半晌,才“啪”地打开折扇。
她用力扇了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真他娘的……晦气!”
“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公子,赌桌上,哪儿有一直赢的?关键是气势不能输!”
有人凑上来,面露怂恿。
“您瞅您方才那架势,一看就是能翻盘的!”
苏聁不动声色地审视这人,眼睛滴溜溜转着,神情闪烁,一看便是憋了不少坏水。
“气势有个屁用!银子没了!”
“嗨,银子没了再赚呗!”又一人往上凑,眼里闪着精光,“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里还能短了这点银子?回去取了再来,杀他个回马枪,把输的都赢回来!”
苏聁立时动容。
俄而,不知思及何事,又垮了脸。
“不瞒二位,我是偷溜出来耍的,家中管得严,这次带的已是全部体己了。”
“哎,这就难办了……”头一人眼珠一转,随即一拍大腿。
他贴到苏聁耳边来,神神秘秘道,“公子,想不想翻本?小弟倒是有个门路,解您燃眉之急!”
见苏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方才那第二人抢着说:
“您瞧见门口那通宝钱铺没?”
他指了指赌坊连通隔壁的小门方向。
“那是专做咱们这行周转的!利息公道手续又快!不瞒您说,小弟也常在那儿周转,方便得很!您这点银子,随便借个百八十两,赢了立马还上,还能小赚一笔!”
苏聁迟疑。
“印子钱?这……利息怕是不低吧?家父若知晓……”
“不高不高!九出十三归,两个月期,对公子您这样的身份来说,毛毛雨啦!”第一人极力撺掇。
“您想想,刚才您手气多旺?就差那么一点!要是本钱足,这会儿早赢回来了!机不可失啊公子!”
“是啊公子!赌桌上,运气来了就得抓住!犹豫,银子可就跑咯!”第二人也在旁边帮腔。
苏聁脸上,挣扎之色愈发浓。
“公子,别犹豫了!走走走,我带您去!保管快!”
第一人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伸手,拉着苏聁便往那小门带。
“您去瞧瞧,觉得不合适再说嘛!”
苏聁半推半就,嘴里还念叨着“这不太好吧……”,脚下却已跟着那赌徒往小门走去。
刚被拉进门,一个着绸衫的男子便迎上来,对着苏聁拱手道:
“这位公子,可是手头不便想寻个周转?在下是这赌坊的管事,姓刁。快快里边请,咱们通宝铺子的掌柜,最是公道不过!”
鱼儿,终于游到了钩边,还迫不及待地想要咬钩了。
通道尽头,又连着间铺面。
门口挂着“通宝”的幌子,里面只有一个低头拨拉着算盘的干瘦老头。
老头听见动静,头都没抬,“借多少?”
赌徒立刻满脸堆笑,凑到老头跟前。
低语几句,指了指苏聁,又比划了个手势。
“一百两,九出十三归,两个月。”老头听完,便报出条件。
“一百两?”苏聁皱眉,用折扇点了点柜台,“才一百两,够干什么的?本公子刚才一把就不止这个数!还有,这利息是不是太高了些?两个月,十三归?”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正眼看了下苏聁。
“公子,咱们这是救急,不是开善堂。行情如此,您若觉得不妥,门在那边。”他抬手,指了指来路。
带路的赌徒连忙打圆场。
“公子,掌柜的实诚人,这利息在咱云中城真不算高的了!您就借了吧,翻了本,这点利息算什么?”
苏聁脸上挣扎更甚,许久,她压低声音问:
“借了也不是不行。可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两个月后,本公子手头还是不方便,一时还不上,会如何?”
“公子说笑了。咱们通宝的规矩,立据画押,白纸黑字。到期不还,利上加利。若是实在还不上嘛……”
说着说着,苏聁便觉那老头的眼光瞟过来,在她身上逡巡,像是在评估。
“咱们东家仁厚,也有别的法子。城外有些场子正缺劳力,虽辛苦些,胜在管吃管住,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天。”
苏聁警惕道,“城外?什么地方,做什么的?”
一旁的赌徒立即接话。
“哎呀,就是些力气活儿!公子这样金贵人怕是没听过,不过总比被追债的堵着强不是?”
面露恍然,苏聁又不着痕迹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