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回矮柳巷。
苏聁站在窗前,听着盈袖禀报,面沉如水。
鱼已入瓮,网已张开。
现在,轮到她了。
最初几日,矮柳巷外多了些看似闲晃的陌生面孔。
林逾之疑心甚重,即便已将赵临下狱,但他对这商人的家眷,仍存着三分戒备。
苏聁对此心知肚明。
她要么闭门不出一个劲的以泪洗面,要么就是领着盈袖,哭哭啼啼跑去县衙求情。
暗中盯梢之人将这南氏的言行举止,一五一十报给林逾之。
“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妇人,除了哭,便是求,能有什么蹊跷?”
手下人不屑一顾。
林逾之捻着胡须沉吟。
他更关心的是牢里那个硬骨头的赵临。
那赵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些车轱辘话,半句有用的也问不出。
林逾之亲自提审过两次,见其冥顽不灵,又查不出更多底细。
疑心未去,恼怒却更甚。
既然问不出东西,那就狠狠教训。
杀鸡儆猴,也让那些暗中窥伺的眼睛看看,在云中城跟他林逾之作对的下场。
故,下手便越发没了顾忌。
至于赵临那内眷,派人盯了这几日,想来是不成气候。
于是,林逾之将盯在矮柳巷外的人手,大部分撤了回来,把精力尽数放在审讯赵临身上。
林逾之认定,关键在这商人身上,只要撬开他的嘴,一切便全明了了。
他哪里知道,这正中苏聁下怀。
矮柳巷外,眼线渐稀。
苏聁摇身一变,从哀戚的妇人成了个眉眼骄矜的富家公子哥。
玉冠束发,云锦长袍,洒金折扇。
聆疾则被她勒令换上一身灰色短打,扮作她小厮。
“记住了,你叫铁柱。”苏聁用扇子点了点聆疾额头,忍着笑,低声嘱咐,“少爷我今天要去那永利赌坊玩,你机灵点,少说话,多留意。”
又听着“铁柱”这个名儿,聆疾立马不干了,拉着苏聁的袖子猛晃,嫌弃得不行。
“姐姐,这名字好难听!我不要叫铁柱!”
苏聁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故意板起脸:“难听什么?本来救你回来那会儿就是打算叫你铁柱的,铁柱听着多结实牢靠。就这么定了,铁柱。再啰嗦,今晚没肉吃。”
一听没肉吃,聆疾立马蔫了。
委屈巴巴妥协,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小声嘟囔:“铁柱就铁柱嘛……凶什么凶……”
到了那永利赌坊,人声鼎沸。
苏聁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往里走,聆疾亦步亦趋跟着她。
赌坊内乌烟瘴气。
苏聁对什么都好奇。
先在押大小的骰子台前驻足,随手扔出一小锭银子,押了个“大”。
庄家开盅,四点,小。
她浑不在意地“啧”了一声,又押。
连押数把,有输有赢,但终究是输多赢少,一袋子碎银很快见了底。
她也不恼,脸上依旧是那副“爷有钱,不在乎”的散漫笑容,摇着扇子,又转到牌九桌前。
此番她似是时来运转。
连赢了数把小的,筹码高高堆起来。
苏聁来了兴致,下注的动作也愈发豪迈。
几两、几十两地往外推。
赢多输少。
不多时,她面前的筹码便堆起了个可观的小丘。
周围赌徒围过来,见她出手阔绰又接连赢钱,纷纷起哄。
“这位公子好手气啊!瞧瞧,这才是会玩的!有胆识!”
“公子,趁着运气旺不如玩把大的?这零零散散的,多没意思!”
被这气氛感染,苏聁似有些意动。
庄家见状,不紧不慢洗着牌,悠悠道:
“公子鸿运当头,不如试试手气?押个大的,一把定乾坤。这般零敲碎打,岂不辜负了这好运势?”
旁边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赌徒也跟着撺掇:
“是啊公子!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全押上!赢了可就发了!”
“对!全押!让咱们开开眼!”
“押!押!押!”
声浪快掀翻屋顶,所有人目光全聚集在苏聁身上,等着她决策。
她“啪”地一声合上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
喧闹声为之一静。
只见苏聁唇角一勾,伸手——
“哗啦!”
堆积成山的筹码,连同着袖中银票,全数推到桌子中央。
押在“至尊宝”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