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字还没出口,苏聁已似一缕轻烟,从他身畔掠过。
薛延浑身一激灵。
见她冲向门口,薛延以为她要跑,抄起地上的红木匣便朝苏聁身后砸过去。
苏聁却如背后长眼,身形一晃避开,同时飞起一脚,踹得那未关严实的房门轰然洞开。
室内狭小,一旦被赶来的护卫堵在里头,不仅她自个儿难以施展,还可能会伤及无辜。
必须抢占先机,到更为开阔的院落中去。
苏聁才落地,护卫已闻声而来,正从院门处涌入,恰好与冲出内屋的她迎面撞上。
“抓住她!” 薛延追到门口,一见护卫赶到,惊魂稍定,“别让她跑了!死活不论!”
护卫统领一眼便认出苏聁。
这不是老爷今日刚得手的那目眇美人吗?明明早些时候还宝贝得不得了,怎生转眼就死活不论了?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薛延积威甚重,命令不容置疑。
侍卫统领当即压下疑惑,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侍卫们当即拔刀,呼啸着扑上。
苏聁眼神微凝,不退反进,迎着最先冲到她跟前挥刀劈砍的侍卫统领,侧身滑步,切入对方怀中,右手并指如刀,找准他腕上穴位便戳过去。
那护卫顿觉手腕剧痛酸麻。
五指一松,钢刀脱手。
苏聁等的就是这一刻。
蓄势待发,在那钢刀尚未落地前,稳稳抄在手中。
兵器在手,苏聁气势陡变。
手腕一翻,刀光如雪,反手就是一递,直取那护卫咽喉。
统领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向后急仰。
“嗤!”
利锋划过他的胸前,衣甲破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苏聁却未停。
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她虽被药力影响,身法内力不如全盛,但招式之精妙、眼力之毒辣、下手之狠绝,远非此等寻常护卫可比。
金铁交鸣之声爆响,火星四溅。
苏聁以一敌多。
刀锋过处,逼得一众护卫手忙脚乱,再不敢有丝毫留手。
薛延脸色阴沉地站在门边,看着院中那抹藕荷色身影转眼间便伤人夺刀,如浴血罗刹,与他府中侍从激斗得不落下风。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拿不下!”
薛延嘶吼,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就在秋阑阁院内打斗正酣,苏聁在伤得不轻又中了药的情况下,仍将众侍卫压制得节节败退之时——
“报!”
守门的家丁连滚带爬冲进来。
“老、老爷!大事不好了!钦差……钦差带着大批官兵杀进来了!”
薛延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会?朝廷派来的巡查钦差不是昨日才到,按规矩至少还有一两日才会进城,就算进城,又怎会毫无预兆地来抄他薛府?这不合理!
难道是勾结溃兵、私设黑驿、强掳民女之事走漏了风声?
仿佛是为印证家丁所言非虚——
撞门声震耳欲聋。
“钦差办案!捉拿薛延,放下兵器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铠甲铿锵。
火光冲天起,浓烟滚滚,将黄昏还算亮堂的天色映照得一片橘红。
院中护卫皆束手就擒。
薛延死死瞪着苏聁,他全明白了!
这一切就是个圈套!
这个盲女,是饵,是诱他入彀的毒饵。
那哨声,便是知会这些官兵动手的信号。
随手将染血钢刀往地上一掷,苏聁勾唇,一字一顿道:
“薛别驾,多行不义,天,来收你了。”
语毕,秋阑阁院门被“砰”的撞开。
官兵涌入,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瞬间控制住了院落各处。
为首校尉见到苏聁,眼神一肃。
“末将参见长宁郡主!救驾来迟,请郡主恕罪!”
他身后,数十名甲胄鲜明的官兵见状,亦齐刷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参见长宁郡主!”
声浪如雷。
刹那间,薛延脸上血色褪尽,脑中嗡嗡作响。
他招惹的,竟是大襄朝最尊贵的金枝玉叶!
□□处,洇开一片湿痕,恶臭弥漫。
此时,又有一人徐徐而入。
着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神色阴沉。
正是萧牧。
他一踏入院中,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定格到苏聁身上。
呼吸一窒,萧牧抢步上前。
“他打你了?”
“嗯,被抽了一鞭子,不妨事。”
苏聁无所谓地一点头,从怀中摸出被她体温捂得微热的本册,递给他。
“喏,全在这儿了,铁证如山。”
萧牧下意识地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纸页,目光却仍死死锁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