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现场,萧牧收了软剑,又就着院中水井里的凉水洗净手上血污,这才去到偏房。
屋内,十余名女子瑟缩在墙角,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带着新旧不一的淤伤。
她们年纪不等,从豆蔻少女到中年妇人皆有,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各有残缺。
萧牧表明身份是过路义士,已诛杀恶徒,前来解救她们。
费了一番功夫,才稍稍安抚住这些受尽折磨的女子。
问明她们多是附近逃难的流民或过往客商的女眷,被掳来此处,受尽欺凌。
只等凑够人数,便会被送往所谓的薛大人府上。
萧牧心中怒意更炽,强自忍耐,允诺天明后便送她们离开。
另一边,苏聁轻而易举摸到地窖入口。
揭开木板,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着股阴冷霉味扑面。
皱了下眉,她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沿湿滑台阶下去。
地窖不算小,却拥挤不堪。
角落里胡乱堆着抢来的财物箱笼,一旁,粗大的铁链锁着四名女子。
衣不蔽体,身上伤痕累累。
恍若被抽去灵魂般,对苏聁的到来毫无反应。
木桌上扔着几个冷硬馒头,半碗馊掉的粥,还有一本卷着毛边的厚册子,和数封散乱的信件。
苏聁拿起那本册子。
册子很旧,封皮是粗劣的蓝布,被污渍浸染。
她翻开,一页一页读下去。
“永昭八年,三月初七,劫南来商队一支,得银钱三百二十两,绢帛五匹。随行女眷一人,年约二八,貌美,左腿微跛。估价八十两。暂存甲字房。”
“三月十五,截流民群,得粮半车,杂物若干。获少女二,姐妹,姐右耳失聪,妹手有六指。姐估价六十两,妹估价四十两。暂存丙字房。”
“四月初二,伏击过路镖队,得镖银五百两,珠宝一匣。镖师女眷一人,使剑,斩其右臂,废其武功。性烈,伤三人,已用药驯服。估价一百五十两。暂存地窖。”
记载详尽,除时间、对象、所得财物外,更将掳来女子如同货物般明码标价。
翻到最后一页,墨迹较新,前不久才记录:
“五月廿三,驿馆得落单夫妇,杀男,获其妻。年约双十,容貌极妍,尤善古琴,目眇。薛大人点名要此等不全之璧。估价二百两。已用醉马草送地窖严加看管,待薛府来取。”
苏聁面无表情合上册子,又去拿那信件。
是薛延亲笔,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淫邪味。
“前次所送货色尚可,然不够特别。须寻身有残障者,方有趣味。耳目有疾者最佳,行动不便者次之,务必干净,需留三分烈性,以供把玩。”
“新获古琴女,目眇,甚合吾意。速速调教,不可损其容貌技艺,五日后送入府中。”
“近日风声稍紧,尔等行事须更加隐秘。钱财可分,然好货须优先送至,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字字句句,如毒蛇吐信,将堂堂州府别驾那副人皮下包裹的肮脏灵魂暴露无遗。
苏聁将信纸重新折好,连同那本账册一道攥在手中,走向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女子。
前些时日聆疾送的匕首终是派上用场。
手起刀落,铁锁应声而开。
那几名女子仍是无动于衷。
沉默少顷,苏聁伸手拍了拍最近一女子的肩,她猛然一颤,蜷得更紧。
“能走吗?”
那女子瑟缩着,良久,才几不可察地一点头。
“上面有吃的,也有干净衣裳,锁开了,自己上来。”
言毕,苏聁不再停留,转身出了地窖。
回到地面,夜风拂面,吹散她鼻尖萦绕不去的腐臭。
萧牧正站在院中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
“如何?”
苏聁将东西递给他。
“证据全在这儿了,地窖里还有数名女子,俱神志不清,稍后辛苦你去安顿一下。”
萧牧点头,接过来翻看。
越看,他面色越沉,末了,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禽兽不如的东西!”
“人证物证俱在,薛延其罪当诛,九族难恕。”
苏聁语气淡淡,没等萧牧说话,又意有所指补充:
“方才我在地窖中,有一人与我求救,道是薛延指定要她。”
“我眼睛看不见,也不知她话中真假,你瞧瞧,账册上可有记?”
萧牧心头一动,再度翻开那本旧册子,飞速浏览,很快便看到五月廿三那条。
他目光凝住,一字字念出,待全部念完,他倏地反应过来,已全然明白了苏聁的深意。
见他身形一僵,苏聁便知道他懂了。
向前迈了一小步,离萧牧更近,凉风拂动她颊边碎发。
苏聁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脸颊。
“她年约二十,我十六,差不多的,容貌么,我这张脸,想来也不至于辱没了那‘极妍’二字,善古琴……”
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