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聁头都没抬,只在那破风声袭来的瞬间,身子诡异一偏。
柴刀擦着她鬓发掠过,砍入软榻。
她左手如电,扣住那流民手腕一拧——
骨骼碎裂,柴刀脱手。
毫不犹豫的,苏聁右手上探,精准扼住对方咽喉,指节一错。
“咔哒。”
袭击者眼珠凸出,嗬嗬两声,软倒下去。
同时,车帘被人猛地从外面掀开。
是萧牧。
只见车厢内,苏聁红衣如火,鬓发丝毫未乱。
面无表情一松手,尸体摔落。
“咚”的闷响。
就在萧牧恍神的工夫——
“狗官,去死!”
伴着嘶哑的怒吼,刀锋狠狠朝萧牧后颈劈下。
“大人小心!”
侍卫救援不及,萧牧却是猛一拧身滑步。
“刺啦!”
刀锋擦着他官袍衣袖划过,豁开长长一道口子,险之又险地避开皮肉。
那流民一击不中,再度挥刀扑上,周围数个杀红了眼的暴民也趁势涌来,萧牧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被几名精锐侍卫死死护在中央,持着仪剑慌乱格挡,完全一副文弱官员遇险依赖护卫的模样。
苏聁看他藏锋,轻轻一扯嘴角。
下一瞬,她动了。
抬手抓过悬在车壁上的佩剑,苏聁足尖轻点,冲天而起。
车顶被硬生生撞开个大洞。
她红衣猎猎,在空中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身后,马车四分五裂。
木料与装饰哗啦啦倾覆一地,激起漫天烟尘。
灰沙弥漫中,苏聁仗剑而立,瞬息间切入战团。
剑光所过处,断刃纷飞,血肉横溅。
眨眼间,那道红影已穿过大半个混乱的战场,来到被侍卫重重保护的萧牧身畔。
只见她朱唇微弯,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萧大人,刀剑无眼,可要当心些。”
手中长剑随意一挡,将不知从哪儿飞掷过来的石块击飞,苏聁似笑非笑。
“别怕,本宫保护你啊。”
夜风吹拂过她火红的衣裙,覆眼白绫不染纤尘,她执剑立于血泊中,宛若一株怒放在炼狱的曼珠沙华。
萧牧喉咙有些发干。
他以为他已足够了解她,却不想,他所以为的了解,不过是隔岸瞥见的一星半点微光。
浴血而生,谈笑杀人。
强大,神秘,危险,又耀眼到,叫他移不开视线。
他所有伪装在她面前似乎都无处遁形,她看穿一切,却只是无所谓地笑,将他纳入她的羽翼下,宣告——
我知道你在装,但没关系,我允许,也乐意纵容。
夜风更烈,卷起地面的血腥气,也吹动她烈焰般的裙摆。
她站在那儿,便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灼目的存在。
“抢啊!怕什么?”
近处,此次暴乱的始作俑者还在声嘶力竭鼓动流民冲击粮车,萧牧恍然回神。
苏聁眸光一冷。
“当官的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红影闪过,戛然而止。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递剑,那大汉顿时喉间一凉。
鲜血喷涌。
“暴乱首恶,已然伏诛!”
她手腕一振,佩剑斜指地面,剑尖犹在滴血。
“本宫乃长宁镇国郡主,奉旨赈灾,粮草已至!放下凶器,退后十步,再敢冲击钦差仪仗、抢夺赈灾粮者——”
剑尖微抬,指向地上那大汉尚且温热的尸体,她话语森寒。
“此人,便是下场!”
万籁俱寂。
方才还癫狂若兽的流民们,此刻看看那宛若杀神临世的红衣女子,又看看地上身首异处的头领,再想想不远处马车上堆积如山的粮食。
求生欲压倒一切。
“咣当!”“啪嗒!”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农具,紧接着,丢弃刀兵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潮惶恐地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苏聁收剑归鞘,“盈袖。”
“奴婢在。”
“带人,就地架锅,开仓煮粥。按人头发放,不得克扣,不得争抢,违者,杀无赦。”
盈袖领命,招呼着侍卫杂役迅速行动。
柴火噼啪燃烧,白花花的米粒倒入滚水,蒸汽袅袅,饭香四溢。
混乱的人群排作长队,绵延数里。
不再理会这边,苏聁转身去找萧牧。
老树下,他正执笔在册子上记录什么,衣摆沾尘,几缕碎发垂落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