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生回来是来报仇,是来搅弄风云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更何况,对象还是萧牧这个她两世都没看透的男人。
可……如果他真的……
苏聁猛地摇了摇头。
不管萧牧是什么意思,她现在都不能自乱阵脚,去北境拿到她想要的物件才是首要之事。
至于萧牧……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哦。”半晌,苏聁才发出个干涩的语气词来,茫然又迟钝,“你……你会武功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蠢,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的伶牙俐齿,苏聁自己说完,都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她懊恼地抿了抿唇,偏过头,似在自言自语。
“有武功也好,虽然跟本宫比起来,是有些菜了。”
萧牧:“……”
“不过,”苏聁意识到这个评价不够全面,又飞快补充,“也算半个能打的,不完全是只菜鸡。”
“北境那地方乱得很,本宫也没法时时刻刻分心看顾你。你自己有点本事傍身,总归是好的,至少遇到危险跑得也能快些,别傻站着等本宫来救。”
她在担心他?
萧牧敛眸低笑。
看她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显然是没准备好。
没关系,他可以等。
路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郡主说的是。”萧牧从善如流,“臣这点微末功夫,自然无法与郡主相提并论。能得郡主一句‘半个能打’,已是臣之荣幸。”
“北境凶险,臣定会小心行事,尽量……不拖累郡主。也请郡主,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苏聁只觉得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她不敢再深想,只能胡乱“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旋即,往车壁上一靠。
“本宫乏了,睡会儿,你、你自便。”
萧牧心中那点柔情快满溢出来,他知道她在逃避,可这份躲闪,恰恰说明了她并非无动于衷。
这便够了。
“是,郡主安歇。”
萧牧应下,却并未移开视线。
车厢内光线暗沉,她蒙着眼,只露出小半张脸,肤色瓷白,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此刻微微抿着,少了平日里的张扬,难得乖巧。
苏聁紧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般,熨帖着她肌肤,让她心跳失序。
混蛋萧翊安!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动就泄露了她心虚。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连日来谋算经营,苏聁太过疲惫,迷迷糊糊间竟真睡了过去。
察觉到她入眠,萧牧小心翼翼拿过一旁折好的薄毯,极轻地盖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顿,终究没碰到她分毫。
日夜兼程,继续向北。
时值盛夏,官道两侧本应是稻田茵茵、草木丰茂,如今却随处可见被大水冲刷过的狼藉——
树木倒伏,褐色土地沟壑纵横,还有大片大片腐烂发黑、与泥浆混杂在一起的青苗残骸。
流民的身影从零星,渐渐变得成群结队。
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游魂般在焦土上徘徊。
越接近幽州地界,气氛便越是压抑阴森。
沿途驿站要么空无一人,要么被占据,或是仅余断壁残垣。
偶尔遇到地方官吏,也是面有菜色,神情惶惶。
这一日,车队终于抵达幽州。
界碑被污泥半掩,字迹模糊,刚一过界,景象便骤然不同。
官道上,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挤在被暴晒到开裂的泥土路上,许多人就那样直接躺在道旁,气息奄奄。
朝廷仪仗出现,无疑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瓢滚水。
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是朝廷的人!狗官,不管我们死活!大家伙上,抢了他们的粮食!”
“对!抢,不抢也是饿死!”
流民暴动,抓起地上的石块、木棍、枯枝,赤红着眼,不顾一切扑向那些装载着粮食与物资的马车。
“保护郡主!保护萧大人!”侍卫长的吼声湮没在震天的喊杀与哭嚎中。
刀光乍起,血光迸现。
训练有素的羽林军精锐与陷入疯狂的乌合之众冲撞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拉车的骏马受惊,人立而起,车厢猛地一颠,苏聁在睡梦中被重重甩上车壁,她霎时清醒。
“怎么回事?”
掀开车帘,茫茫夜色中,血雾漫天。
盈袖急禀:
“郡主!是流民暴乱!人数太多,他们在抢粮车!侍卫们快顶不住了!”
话音才落,便听“咔嚓”一声。
伴着簌簌而落的木屑,一道黑影猛然从车顶破开的窟窿中砸落——
柴刀直指苏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