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准备好了?”
“回主子,第一批人手已于三日前分批离京,按计划路线向北境潜行。第二批随时可以出发。兵甲粮草,均已就位。”
“很好。”苏聁平静道,“北境天灾,流民四起溃兵为祸,正是乱局。趁此机会,将我们的人,分批隐秘迁入幽、云、朔三州交界地带。不要集中,化整为零,以行商、流民、猎户等各种身份散入乡野,建立据点,摸清当地情况。”
她又补充:
“动作要快,做干净点,别引起地方官府和边军的注意。到了那边先熟悉地形,搜集情报。兵器藏好,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
眼中厉芒一闪,霍非立马领会了苏聁的意图。
除却去换密信,她更是要将力量提前部署到北境那片即将大乱的土地上,暗中经营,蛰伏待机。
“是!属下明白!定会在主子抵达之前,将钉子牢牢楔入北境!”
苏聁点头,继续道:
“幽、云二州之灾情,想必你已知晓了。”
她语气很淡,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
早在此噩耗尚被地方官竭力隐瞒之际,苏聁便已通过自己的渠道获悉。
“是,属下已知。朝廷无能,边军糜烂,竟让宵小之辈趁乱坐大!主子,我们是否要……”
“不急。”苏聁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
她说着,随意走到一旁放置兵刃的木架前,信手拈起一枚三棱透骨钢镖。
镖身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让他们乱。乱得越狠,水才越浑。我们的人,正好趁此机会浑水摸鱼,站稳脚跟。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那件东西,在拿到它之前,北境越乱,对我们越有利。至于那些占城的乌合之众……”
飞镖在苏聁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随即,手腕以一刁钻的角度一扬。
“嗤——!”
轻微的破空锐响。
毒镖连柄没入草人靶心那点朱砂。
苏聁放下手,冷笑。
“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等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腾出手来,再收拾他们不迟。”
她话中运筹帷幄之杀意,让霍非这等沙场老将都心头一凛。
“属下遵命!定会约束手下,静待时机,绝不打草惊蛇。”
苏聁“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暗门,盈袖跟上。
重回聆音阁,楼下戏台传来的唱腔已换了一折。
杨玉环醉态朦胧,声线柔媚婉转。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苏聁重新倚回贵妃榻上,似从未离开过。
什么玉兔冰轮,什么醉里繁华,皆非她所愿。
她所求,唯秣马厉兵,淬砺爪牙。
终有一日,披北境凛冽之风沙,踏仇雠之血肉,为她靖远军八千冤魂,作祭奠!
启程那日,天色微熹,朱雀门外却已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钦差仪仗齐全,龙旗、符节、斧钺、金瓜开道,羽林军精锐护卫两翼。
浩浩荡荡,绵延里许,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皇帝亲自登上宫城门楼送行。
萧牧立于仪仗之前,长身玉立,在晨光映衬下,恍若谪仙临世。
他向城楼上的皇帝遥遥行礼,举止从容,气度不凡,不少闺秀小姐芳心暗动,却又在看到他身旁那辆奢华马车时,化作一声叹息——
可惜,已是那位郡主的人了。
皇帝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仪仗严整的队伍,目光掠过萧牧,满意地点点头,再扫过一旁苏聁的马车,顿时皱了眉。
车帘并未完全放下,隐约可见车内软榻上斜倚着一个绯红身影,正是苏聁。
她身侧坐了个玉雪可爱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剥了葡萄,递到苏聁唇边。
皇帝眯了眯眼,抬手招来内侍总管冯直。
“苏煜南身边那少年是何人?朕瞧着面生。”
内侍总管早就得了下面人的禀报,此刻连忙躬下身,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答道:
“回陛下,那是长宁郡主前些日子新得的……呃,娈童,郡主甚是宠爱,此番北行,特意带在身边伺候。”
皇帝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那马车方向,手指都有点抖。
“她简直荒唐!去北境赈灾,还、还带着这么个玩意儿!她当是去游山玩水吗?”
他好半晌才顺过气,勉强压下那股邪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罢了,由她去吧!朕眼不见为净!”
他不再看那糟心的马车,将目光重新投向萧牧,沉声道:
“萧卿,北境灾情如火,黎民翘首,望你不负朕望,不负万民所托,早日凯旋!”
萧牧在城下再次躬身。
“臣,定不负陛下隆恩,必竭尽全力,平定灾患,安抚民心!”
“好!启程吧!”
随皇帝一声令下,号角长鸣,旌旗招展。
庞大的队伍缓缓启动,向着北方迤逦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