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轻抿,苏聁正欲启唇,却听“砰”一声——
寝殿侧面,那扇虚掩的雕花木窗猛地遭人撞开。
一道黑影如矫健的猎豹,从窗中跃入,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去力道,毫发无伤起身。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来人年纪尚小,约莫十二三岁,唇红齿白,一袭锦衣衬得他粉雕玉琢活脱脱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公子。
瞳色灰蓝,透着难驯的野。
正是聆疾。
他一抬头便见苏聁,兴冲冲地扑过去。
“姐姐,我回来了!”
苏聁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语气难辨喜怒。
“还知道回来?”
聆疾一僵,他显然很怕这样的苏聁,怯生生站在原地。
苏聁看都没看他一眼,扬声道:“盈袖。”
门又开了,盈袖进来。
“锁回地牢去。”
闻言,聆疾彻底慌了,他不管不顾地抱住苏聁的腰,急急哀求:
“姐姐我错了!求你别关我,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苏聁反手扣住他脖颈,缓缓收紧。
“本宫说了,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聆疾被她掐得呼吸一窒,脸涨得青紫,他却反而抱得更紧,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早便警告过你,府中有宴请时不准出门。”苏聁不为所动,手下愈发用力,“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怨谁?”
“我、我是去……”聆疾费力从怀中摸出个木盒子,“我去给姐姐准备生辰礼了。”
苏聁皱眉,手下不由一松,聆疾趁机大口喘气,又将木盒打开。
里边呈着把精巧的匕首,不长,很便携。
苏聁伸手拿起来,拇指一顶,“锃”的一声,匕首出鞘,寒光乍现。
刃身如镜,映出她山水泼墨般的眉眼,她随手挽了个刀花。
“这是我亲手锻造的,很轻也很锋利,最适合姐姐了。”
“确实是把好的。”苏聁将匕首归鞘,随手放在桌上,“你有心了。”
聆疾立即又黏上来,脸埋在她膝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姐姐是不是不生气了?”
苏聁不轻不重拍拍他脸颊。
“只此一次。下回若再在有外人时这般没规矩地闯进来……”
她冷笑。
“本宫剁了你喂狗。”
聆疾吓得缩了缩脖子,又乖巧地往苏聁身上蹭,小声保证。
“聆疾知道了。”
苏聁没再理他,对着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萧家父子,云淡风轻道:
“见笑了。”
萧绍钧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
“无、无妨……孩童心性,活泼些也好。”
话音刚落,那原本温顺地依偎在苏聁身边的少年,却猛然抬头。
他向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挡在苏聁面前,一股子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
“姐姐,他们是谁?”
他小小的身躯绷得极紧,毫不掩饰的攻击性,让萧牧也微微眯了眼。
“郡主,这位是?”
他唇畔含笑,却如冷月映孤松,眼底没半分温度。
气氛剑拔弩张,苏聁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抬手揉揉眉心,心里暗骂:
得,修罗场了。
这两人,一个温润如玉却暗藏锋芒,一个野性未驯,稍不顺心就喊打喊杀。
水火不容的态势。
苏聁叹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伸手在聆疾后颈捏了把。
“退下。”
聆疾被她一捏,凶悍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他委屈巴巴回头看苏聁一眼,不情不愿退了半步,却依旧死死盯着萧牧,跟防贼一样。
苏聁这才看向萧牧,轻描淡写地介绍:
“聆疾,本宫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他重复一遍,目光在聆疾从头到脚的行头和苏聁之间打了个转,轻哂。
“郡主倒是心善,随便捡个人,都养得这般……金尊玉贵。”
话里的酸味,连站在门边的萧绍钧都闻出来了。
老将军尴尬地咳嗽了声,觉得自己今晚来简直多余。
聆疾虽然年纪小,也听得出萧牧话里的嘲讽。
“你管得着吗?姐姐愿意养我!你又是谁?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萧牧扯了扯嘴角,心头那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涩,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是啊,我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点落寞意味,一字一句往苏聁心尖上砸:
“我算什么呢?不过是个外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