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王府外，果真如许承砚所言，车马盈门，冠盖云集。

前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当朝重臣和皇室宗亲。

排场之大，令人咋舌。

递上请贴，二人随人流步入府中。

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无数仆从穿梭其间，井然有序。

萧牧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雪青云纹锦袍，玉带束腰，衬得他愈发清隽出尘，引得不少女眷侧目。

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便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御朔左将军萧绍钧。

萧绍钧是已故靖远王的副将，对苏聁从小视如己出，今日苏聁生辰，他自然早早便到了，正与几位旧友寒暄。

萧绍钧身旁，还站着萧让。

萧让一身素雅锦袍，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模样，唯独瞧见萧牧时，眼底却有阴霾转瞬即逝。

他这个庶出的弟弟，如今风头越来越盛，实在碍眼。

恰在此时，卫衔川也跟在他那知府爹身后，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着儒衫，头戴方巾，手中还摇着把题了字的折扇，乍一见萧牧这般光鲜，心中妒意燃起，踱步上了前。

“翊安兄，恭喜恭喜。”卫衔川皮笑肉不笑地拱手，“今日春闱放榜，翊安兄榜上有名，真是可喜可贺，只是……”

“哗啦”一声，折扇合上，他目光在萧牧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上打了个转，摇头晃脑道：

“古人云，‘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翊安兄如今虽得中贡士，但毕竟尚未殿试，未得天子亲点，便如此讲究穿戴，这身行头，怕是耗费不少银钱吧？莫非是怕在这权贵云集之地，失了体面？”

这话明里暗里，皆是在讥讽萧牧还没登科便已忘本，打肿脸充胖子。

“啧。”

不等萧牧开口，一旁许承砚先不耐烦了，斜睨着卫衔川。

“我说卫子渊，你这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你自己不也没少花心思捯饬？哦，只许你卫大才子讲究个清流风骨，就不许他萧翊安置办身行头，体体面面来给郡主贺寿了？我看你是嫉妒人家才学好，又得了郡主青眼吧？”

许承砚这张嘴向来不饶人，直接将卫衔川那点小心思给戳破了，呛得他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跟这个混不吝的尚书公子正面冲突，只得强压怒火。

“许兄误会了，卫某只是好意提醒，莫要因小失大，让人误会翊安兄是那等趋炎附势之徒。”

许承砚嗤笑。

“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萧翊安跟郡主那是旧交，有什么可攀附的。倒是你，卫子渊你算哪根葱啊？在这儿对人家指手画脚的，怎么，你也想攀郡主这根高枝儿？可惜啊，人家郡主瞧不上你这种只会掉书袋的酸儒！”

卫衔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承砚半天说不出来话。

“二位贤弟，且听我一言。”

不远处的萧让见场面有些失控，忙走上前来打圆场。

“今日乃郡主芳辰，宾主尽欢方为正理。许兄仗义执言，是为友直；子渊出言提醒，亦是友谅。二位皆是出于一片赤诚，只是言辞难免有些急切。”

说着，他又转向萧牧。

“四弟，莫要理会旁人闲言碎语，你今日置办这身行头，是对主家的尊重，做得很好。”

“只是今日，靖远王府各方权贵云集，你与郡主虽有旧交，但这贺礼一事还需格外谨慎。若是失了礼数，只怕会平白惹人非议，丢了颜面是小，连累父亲与萧家声誉是大。”

这话绵里藏针，又将萧牧推上了风口浪尖，卫衔川一听，立刻抚掌附和，故作好奇问道：

“敬修所言极是，不知翊安兄今日，为郡主准备了何等奇珍异宝作为贺礼？卫某倒也想见识一番，开开眼界。”

周围不少宾客听着动静，纷纷看过来。

谁都知晓萧牧不过御朔左将军家中一庶子，出身寒微，萧让和卫衔川这一唱一和，分明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萧牧垂眸，目光落在怀中那细长锦盒上，修长的手指不由又收紧些。

“在下所备贺礼微薄，难登大雅，便不在此取出一观了。”

“诶，翊安兄此言差矣。”卫衔川哪肯轻易放过他，“礼轻情意重嘛！再说，郡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指不定就看上你这份心意呢，诸位说是也不是？”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众纨绔跟着起哄。

“是啊！快打开看看，让我们瞧瞧萧公子赠上的墨宝！”

萧让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他是巴不得萧牧坍台。

偏在这乱作一团时，忽闻环佩叮当，香风拂面。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苏聁在一众侍女仆从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身着大红织金宫装，头戴九鸾衔珠凤钗，华贵不可方物，神色间却隐有烦闷。

她本不欲理会这边的喧闹，视线透过白绫，恰好落在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萧牧身上，脚步便是一顿。

“吵什么？”嗓音清冷，全然是不怒自威之势。

众人连忙噤声，规规矩矩站好。